十一月的莫斯科,雪已经下了厚厚一层。
红场上的积雪被踩得结结实实,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面包店门口依然排着长队,那些裹着厚大衣的老太太们,脸冻得通红,却没人离开——她们已经习惯了,排三小时队,买一公斤黑面包,回家就着茶吃,这就是日子。
宋援朝站在北极星公司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这一幕,捧着一杯热水冷着身儿……
“又涨价了。”周晓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脸色不太好看,“面包价格涨了百分之三十,牛奶涨了百分之二十!黑市上,美元兑卢布已经到一比五了,官方还是一比一。”
宋援朝转过身,把水杯放到桌子上。
“将军那边的关系怎么说?”
周晓梅压低声音,走近几步。
“伊万来电话了,说克格勃现在什么都缺。粮食、药品、日用品、电器……只要我们能搞到,他们愿意用任何东西换。”
宋援朝眼睛一亮。
“任何东西?”
周晓梅点点头,眼神里有光。
“对!石油、天然气、木材、矿石,还有——军火。”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大保温杯,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呵着白气。
“援朝,晓梅,喝点热茶。”刘爱苗把杯子放在桌上,搓搓手,“苏联这鬼天气比咱们秀山屯还冷,冻死我了。刚才从宿舍走过来,就十分钟,鼻子都快冻掉了……”
宋援朝笑了。
“爱苗,你这是第一次过俄罗斯的冬天吧?”
刘爱苗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捧着,暖着手。
“第一次。感觉这里比咱们东北的林子还冷。”
周晓梅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习惯就好了,我刚来那一年,也是冻得直哭!”
刘爱苗眨眨眼。
“呦,晓梅,你居然哭过?该不会是想家想的吧?!”
周晓梅脸微微红了一下。
“谁没哭过?那会儿刚来,俄语也不利索,每天出门都跟打仗似的,还被人跟踪调查……说不委屈那才是撒谎。”
刘爱苗笑了,笑得很暖。
“那我比你强,我来的时候起码你们的俄语说利索了。我还有你们陪着!”
宋援朝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爱苗姐,下周那批货,跟伊万确认了吗?”
刘爱苗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了几页。
“确认了。五千台收音机,两千台电风扇,还有五百箱方便面。伊万说,克格勃那边会派人直接到仓库提货,这次用石油换。”
周晓梅笑了。
“石油?咱们要那么多石油干嘛?”
刘爱苗眨眨眼,一脸狡黠。
“晓梅姐,石油可是硬通货!”
“运回国,炼成汽油,卖给运输公司,利润翻倍!再说了,陈总不是说了吗,资源能源,多多益善。”
宋援朝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爱苗姐,这才过来多久啊,你现在越来越像生意人了。”
刘爱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切,那也是跟你们俩学的!”
窗外,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窗台上,慢慢堆积起来。
远处,几个穿着皮大衣的苏联人站在街角,四处张望——那是新冒出来的商人,想跟北极星公司搭上关系。
他们手里提着皮包,眼神里带着渴望和焦虑。
宋援朝眯着眼睛看了看。
“那几个人,又来了。”
周晓梅皱眉。
“莫斯科的几个寡头,想拉咱们入伙。说只要咱们肯跟他们合作,卢布随便开。”
宋援朝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卢布?卢布现在跟废纸有什么区别?告诉他们,要合作可以,拿东西换。石油、木材、机床,什么都行!他们有的是渠道和手段……”
刘爱苗在旁边飞快地记下来。
“明白!我明天就去谈。”
她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援朝姐,陈总那边怎么样了?后来的卫星发射成功了吗?”
宋援朝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当然成功了。十月一号,一飞冲天。”
刘爱苗眼睛亮了。
“太好了!那咱们这边也得加油,不能给陈总丢脸。”
周晓梅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行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躲他们一天,明天还得跟那帮寡头斗智斗勇呢……”
刘爱苗站起来,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完。
“好,那我先走了!援朝,晓梅姐,你们应付完他们也早点回去。”
她推开门,一阵冷风灌进来,又很快关上了。
宋援朝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
“爱苗姐变化真快,真像陈总猜的那样又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周晓梅点点头。
“是啊!北大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她顿了顿,走到宋援朝身边。
“援朝,你说这苏联,还能撑多久?”
宋援朝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但咱们得抓紧……等它真撑不住了,机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