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某一天，黑木智子的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沾着水珠的盘子。
“你姨妈和小纪一会要来，你今天陪小纪玩。”
温叙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嘴里还嚼着半片吐司。听到这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小纪。她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黑木智子的表妹，比智子小三岁。去年暑假来过一次，当时智子为了在小孩子面前显摆，吹了个大牛，说自己交了一个高中生男朋友，长得很帅，而且还“老是缠着自己做那种事情”。
温叙嘴里的吐司突然有点咽不下去。
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然后把吐司咽下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智子，你有在听吗？”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在听。”温叙放下牛奶杯，擦了擦嘴角，“可我今天有事要出门。”
“什么事？”
“……就是和朋友约好了。”
“什么朋友？”
温叙沉默了一秒，她总不能说我要去两个男人的公寓讨论漫展活动。
“学校的社团朋友。”她说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答案。
母亲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温叙很熟悉——是“你的小把戏我一清二楚”的淡定。
“推掉。”母亲说，“小纪难得来一次，上次你和她玩得不是很开心吗？”
温叙回想了一下去年智子和小纪“玩得很开心”的场景。智子全程在吹牛，小纪全程在崇拜。一个是撒谎成性的中二病，一个是天真好骗的小学生。
简直是一场灾难。
温叙换了个角度，“不能让智贵照看她吗？”
母亲把盘子放进碗架，头也没回：“智贵是男生，不方便招待。况且小纪喜欢你，她肯定更想和你玩。”
温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智贵确实不合适，但她也不想陪。
“可是，我真的有事……”
“除了上学，你整天就知道玩。”母亲转过身来，“照看一天就这么为难？”
温叙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挣扎”的平静。
“好，我陪她玩就是了。”
母亲的表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这才对，你先把房间收拾一下。”
温叙站起身，端着没喝完的牛奶杯走向水池，脑海里已经开始重新规划今天的安排。
本来今天要去龙和L的公寓。她已经看好了一家甜品店，打算买两份草莓蛋糕过去。
现在看来只能改天了。
她掏出手机，给真田龙发了条短信：「今天去不了了，家里来客人。」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条短信太生硬，想加一句什么，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干脆把手机揣回兜里。
九点二十，门铃响了。
温叙从二楼的楼梯口探出头，看见母亲开了门，姨妈和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姨妈穿着得体的针织衫，拎着一个果篮，正在和母亲寒暄。小纪站在姨妈身后，头发披散着，眼睛滴溜溜地转，在看到母亲的瞬间喊了一声“阿姨好”。
然后小纪的目光越过母亲，往楼梯上看。
温叙还没来得及缩回去。
“智子姐姐！”小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久不见！智子姐姐！”
姨妈在后面叹了口气：“纪，注意礼貌。”
但小纪已经走向楼梯，在温叙面前站定，仰起脸，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光。
温叙看着这张写满崇拜的小脸，内心一阵复杂。
“好久不见。”她说。
“姐姐，我们去你房间！”小纪说完就往上走了。
温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正和姨妈说话，根本没看她。姨妈倒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温叙收回目光，在后面跟上小纪。门关上的一瞬间，小纪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温叙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一条深蓝色的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什么也没涂。
“谢谢。”她在床边坐下，示意小纪也坐。
小纪没有坐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温叙旁边。
“姐姐，”小纪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个度，“再和我说说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吧！”
来了。
温叙的表情僵了一瞬。去年智子吹的牛，今年要她来还债。
“呃……”温叙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分手了。”
小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分手了？”她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他很帅吗？不是说他对你很好吗？”
温叙在心里把去年智子吹的牛又过了一遍。
“就是突然不喜欢了。”温叙说。
小纪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仰起脸，用一种温叙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目光看着她。
“姐姐好帅气呀！”
“……啊？哪里帅了？”
“就是那种，”小纪比划着，“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不拖泥带水。好酷！”
温叙看着小纪脸上的崇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孩子真是好骗。
“对了姐姐，”小纪忽然凑近了一点，“你们做过吗？”
温叙：“……”
智子的表妹到底怎么回事？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的吗？
“你还小，”温叙板起脸，“这种事情不要问。”
小纪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姐姐好小气。”
温叙假装没听见。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原本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去甜品店的路上了。
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她点开一看，是真田龙的回复。
「龙：知道了。」
「龙：L不高兴。」
温叙盯着第二条消息看了两秒。
L不高兴？完全想象不出来。
“姐姐，你在和谁发消息？”小纪的头凑了过来，温叙迅速把手机翻了过去。
“没有谁。”
小纪的眼珠转了转，显然不相信。
“姐姐，”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你有没有新的男朋友呀？”
“没有。”
“骗人。”小纪言之凿凿。
温叙转头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小纪歪了歪头，说了一句让温叙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话。
“因为你变好看了呀。变好看了的人，肯定都有男朋友的。”
（这是什么歪理？）
“这是谁告诉你的？”她问。
“我自己想的。”小纪挺了挺胸膛。
温叙看着她，觉得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她站起身，“陪姐姐出门走走吧。”
小纪的眼睛一亮：“出门？去哪里？”
“随便走走。”温叙拿起手机和钥匙，“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