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是纳妾的大喜日子,丁承平不是兴奋而是有些淡淡失落。
不是对新娘子不满意,而是身边早已经不缺女人,对纳妾这种事想到的更多是责任而非新鲜与刺激。
“妾身嫁给丁郎数年,至今只诞下一女,本就应该帮郎君纳些新人进屋,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丁承平伸出手将她扶起,然后一同坐在床边, “傻姑娘,说什么呢,整天就只知道整这些神神叨叨的歪理邪说。不过后院几女中,你就不说了,小翠曾经一个人来武国寻我;怡儿与蕊儿跟我共过生死;没有清儿帮助,我无法从武国逃回来,这几人我都不能辜负。也就菲儿,当初是太上皇帝指婚,又是别有目的,然而三年相处下来也产生了感情,而且近些日子她在很多事情上帮我良多,同样不能辜负她。”
“丁郎,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些,妾真不介意,只是后院里也有这么好几个人,为何大家的肚子都这么不争气。”
“别总说这个,我翻脸的。况且清儿是身体欠佳需要调养,别在她面前提起这些。”
“妾身知道,我从没有在清儿妹妹面前提过,现在也没有再催促其他几位妹妹。”
“这就乖了。有你在身边真好,只要见到你,我的心就能立马安静且放松下来。”
“妾身也是,只要丁郎在身边,感觉无论发生何事,妾都不会害怕。”
“这就是相濡以沫了,凌君,我们要好好的过一辈子。”
“嗯。”
“那我们歇息?”
“好,我让小翠进来为夫君洗漱更衣。”
这一夜自然是心旷神怡。
第二天,一台四人青衣小轿从侧门进入彭府,不告庙、不拜天地、不行奠雁礼?,无亲迎之仪,仅向彭凌君行礼,口称“女君”,然后敬茶。
宴席也很简朴,没有大张旗鼓呼朋唤友,自己的妻妾也没有出席,就是与汤家主等寥寥数人吃了顿饭。
洞房花烛夜,略微饮了些酒的丁承平一入婚房就直接躺倒了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这让站在一旁的汤家小姐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城北军营发生了些事情,好不容易处理完才急急忙忙赶回来,刚才又饮了两杯酒,我需要缓缓,你自个随意就好。”
他是这么说,但从小被养在深闺,初次经历此事的汤家小姐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贴身丫鬟也在屋外未经传唤不得进来,她窘迫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还是丁承平发现了新娘子的不对劲,撤开挡在眼前的双手,借着烛光,见到站在一旁的女子双手交缠着手绢,脸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觉得有些可爱。
“你是叫做雅岚?以后我唤你做岚儿,可不可以帮我倒杯茶,我有些口渴。”
“哦,好,我帮老爷倒茶,但,但是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我让丫鬟给老爷重新沏一壶?”
“不用这么麻烦,冷的也可以。”
“是。”
汤雅岚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杯茶来到床边。
丁承平腰部一挺坐了起来,微笑着从她手里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再帮我倒一杯。”
“是。”
一连饮了三杯他才满意,此时巡视了一圈婚房,有摆红蜡烛,桌上也有未动的饭菜。
“你饿不饿?是不是今日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妾,妾不饿。”汤家小姐有些微微脸红,但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哈哈哈,当面撒谎。”
汤家小姐更窘迫了。
“原本是该完成“同牢盘”仪式,但我此时是真吃不下,你随意先吃些食物,不要饿着肚子,待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但汤家小姐依旧是呆呆的站在一旁并未有动,还偷偷的看他一眼,然后双眼迅速下垂,脸色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娇艳诱人。
“罢了。”丁承平从床上站了起来,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柔荑,“来,我们一起完成“同牢盘”与“合卺酒”。”
汤家小姐轻微的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起来到桌旁。
他有心想让一天没有吃喝的新娘子多吃些饭菜,但汤家小姐害羞,他的粗鲁举动反而弄巧成拙,喂食太多反而呛到了人家。
丁承平一直为她拍背,又喝了好几口茶水才缓解下来。
不过两人相处了这么一会,他又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让汤家小姐放松不少,最终两人双手相握一起来到床边坐下。
“我记得与你见过一次,当时是你想离家出去玩耍,我正好与你父亲在大门口聊天,然后你被父亲训斥而回。”
见对方也记得,汤雅岚红着脸蛋轻轻辩解:“当日不是妾身想要出去玩耍,是打算去帮母亲买胭脂水粉。”
“哈哈哈哈,分明是自己想去街上游玩,却打着为母亲买胭脂的幌子,不过以后跟了我,想出门可以直说,安排好下人跟随保护,你可以随时出门。而且只要有时间,我也会陪你一起,无论是踏青还是放风筝,又或者是逛街买胭脂。”
原本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颇为尴尬,但眼前长相好看的男人却并未指责自己,不但允许出门,还承诺会陪伴自己一起出行,这让从小养在深闺的汤雅岚产生了极强的信赖与依恋。
而且两人自始至终都是紧握着双手,汤家小姐能感受到他刻意释放的善意,心情也逐渐不再忐忑,放轻松了许多。
“还要不要再吃些食物?”
汤雅岚摇了摇头。
“那我们熄灭蜡烛安寝?”
“妾,妾身。。。”她急忙开始寻找彭凌君赏给她的白手帕,直到从枕头下方找到,才吁出一口长气,然后庄而重之的摆放在床中央。
看着她的可爱模样,丁承平一直在微笑。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温柔又腼腆,但这份该死的温柔却更容易让男人产生保护与征服的欲望。
或许是感受到了眼前男人那炙热眼神里表达的某些无法描述的情绪,原本内心已经放松的汤雅岚也不由得再次紧张起来。
这真是:
青衣小轿侧门入,仪简妆轻人俏。
洞房花烛,吴侬语暖,丁郎嘴角在笑。
饮合卺酒,看怯怯娇颜,肚子偏恼。
摇头轻语,且将礼数缓些好。
当年廊下曾遇,容颜惊世人,侧首偷瞧。
借买胭脂,暗寻巷陌,心事今被君道。
柔荑轻握,便消却眉尖,半分焦躁。
影落纱窗,一帘幽梦悄。
——词牌《齐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