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草原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南方夏族三国此时无人知晓。
晃晃悠悠了四十天,丁承平的船队终于抵达黔州宜城。
宜城码头对大夏国西部城市很重要,既是水路进出武国的门户,也是巫水、辰水、酉水三条河流的交汇处,西部地区的货物能从这里流向夏国全境。
丁承平原本打算建一个船队,但是在石门县认识了围绕在李构身边十六家族中的夏家人,而他们就是做航运以贩卖香料谋生。
通过夏家家主牵线,如今田湾的货物全部都走夏家船队,保证了安全收费也能更实惠,于是也就放弃了自建船队。
清点好人数与马匹,丁承平打算领着众人返回辰州田湾。
“三当家,不对,大人,你看。”突然一名激动的士兵来到丁承平面前。
“看什么?”他与身边的云萧归鸿都放眼望去。
“咦,那人很像枢密使何大人,没错,虽然穿着一身平民的粗布衣,但体态举止瞒不过我,就是何绍贞何大人。”
“太监何绍贞?”丁承平知道这位罗家兄弟为什么激动了。
“对,就是何绍贞,丁兄是与他有过节还是有恩情?”
丁承平淡淡道:“走,我们上去打个招呼,了解下他如今是怎么个情况,看我惹不惹得起他。”
“那就是有过节。放心,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又是一身平民服饰,肯定惹得起。”云萧归鸿笑笑。
“那就再好不过。”
几百壮汉突然朝着某方向前行,不用等到走近,这条路上的行人都会纷纷回避。
“何大人莫慌,是我,云萧归鸿,我身边是田湾知县丁承平丁大人。”
何绍贞本来已经避开,听到云萧归鸿说话才站定等到两人来到身边。
丁承平长相风流,当初作为翰林待诏陪侍在李登身边,曾经打过交道,何绍贞见两人确是旧识也就放松了警惕,露出笑容。
“何大人为何在此?”丁承平笑容满面的打招呼。
“原来是丁大人与云萧公子,实不相瞒,当初楚城沦陷,咱家侥幸逃过一劫,出了城随大流就一路颠沛流离逃到了此处。如今听说太子再次登基,咱家也想着回宫伺候,可惜身上盘缠不够,刚才那艘渡轮不愿捎我一程。”
“何大人为何不去找宜城知府?以大人的官职,亮明身份,想要借些银两作为路费回京师想必不难。”云萧归鸿笑道。
何绍贞脸上有些尴尬,“嗨,别说了,这一路上逃难,官帽、腰牌、拂尘全丢了,咱家证明不了身份呐。”
“也就是说,如今在这宜城没人识得何大人你?”
“是呀,咱家想搭个船都如此费劲。”
“哈哈哈哈,这不是遇到我们了嘛,走,何大人,先到我田湾小住几日,过些日子朝廷会派督粮道的官员来征收漕粮,到时候你与他们一路回京。”
“如此甚好,倒是麻烦丁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请!”丁承平脸上笑开了花。
经过几日旁敲侧击的反复了解,尽管何绍贞十句话里七句是假只有三句真,但还是被两人将他的情况猜测出个八九不离十。
田茂攻城那日,何绍贞跟随皇帝李纯阳还有许多官员一起被俘,压根不是他说的逃出生天。
他倒是想投降赵国,可惜田茂看不上一个太监,对他并不热情,始终晾在一边。
还是何绍贞自己用珍藏多年的积蓄买通了田茂身边一个副将,才得以离开楚城乘船来到了老家宜城。
一些不重要的中低级官员,当时都可以通过类似方式换取自己离开楚城的机会,只有那些中高级官员与豪门大族的子弟才能进入田茂视野,才有劝降的意义。
当初何绍贞在入宫后也仍然会寄些钱财回家,本意是为年老后寻求依靠,而这次突逢大难,也正好回乡见见亲人。
在乡下,何家的至亲只剩下一个务农的侄儿,其他的直系亲属已全都离世。
侄儿虽然对他毕恭毕敬,但乡下的生活实在穷困潦倒,而他又习惯了宫中的精致与繁华。
恰逢李纯阳再次登基大赦天下,于是他琢磨着是不是能够返回楚城继续担任他的枢密使。
要知道他可不是简单的太监,枢密使主要负责帝王与宰相机构间的机密文书传递,是掌握了相当多夏国宫廷与军情内幕的人。
田茂当日过于轻视他简直是一个败笔,但正因为此,丁承平才得到了捡漏机会。
终于踏入了田湾境内。
闻着那混杂着新鲜泥土的潮湿空气,丁承平像是变了个人。
还没等回到县衙,原本是贵客的何绍贞突然被戴上了镣铐。
“丁大人,你这是何意?”何绍贞不明所以,印象中自己也从未得罪过他。
“何意?本官这是在缉拿朝廷要犯。”
“咱家犯了何罪?”
“通敌叛国!”
“诬陷!咱家何时通敌叛国了?真要通敌叛国我为何还会留在此处?岂不早去了赵国?”
“你是以身入局,留在我夏国境内担任赵国探子。”
“你这纯属诬陷!”
“唉,你说对了,我就是诬陷,但你能奈我何?”说完丁承平大笑而去。
“无耻,我要去陛下那里告你,你才是通敌卖国的叛徒!你是叛徒!”何绍贞被气的咬牙切齿。
丁承平本来没想过要对付他,但如今是他主动来到自己手中,又没有后顾之忧,能把他交给黑娃等人处置,了却这些罗家族人的一桩心病,他自然乐得其成。
没再与他废话,只是让随行的罗家族人负责看押,他骑着快马当先朝着县衙奔去。
管你什么何绍贞还是云萧归鸿,此时他的心中全是对妻妾女儿的思念。
妾室蕊儿又为他增添了一位千金,虽然他也很喜欢女儿,但一连两胎都是女儿,难道自己没有生儿子的命?
不行,我还真就不信了,偏要生个儿子出来。
这叫生儿由我不由天!
这真是:
黔州河畔,
舟系宜城岸。
忽逢故人尘满面,
流离颠沛凄惨。
昔日曾有旧怨,
佯作尽释前嫌。
诬罪通敌擒拿,
归家尘事如烟。
——词牌《清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