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晴那道素净决绝的背影,像一把微凉的利刃,硬生生切断了高大成最后一丝侥幸。
院门随风轻轻晃了两下,发出吱呀的轻响。
也就在这一刻,压抑了数日的高家,彻底没有了一点点的可以回头的幸运。
独中的孩子最终没有成为护身符,他们的天,塌了。
高大成僵在原地,四肢僵硬,浑身冰凉,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刚才林晓晴站在院里、语气平静说出“到此为止”的时候,他还残存着一丝妄想,以为是她气头上的狠话,以为只要自己苦苦哀求、反复认错,总能磨得她心软。
可直到她真的走了,真的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才彻底明白——
她不是赌气,不是吓唬他,是真的、真的不要他了。
不要这个家了,不要他这个人了,不要他们几年来的夫妻情分了。
“噗通——”
高大成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脊背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眶瞬间通红。连日来强撑的镇定、侥幸、自我安慰,尽数崩塌。
以前总觉得日子太平淡、太拘束,总觉得妻子的付出理所当然,总觉的一家子围绕在身边烦躁。
总觉得外面那点廉价的暧昧新鲜诱人,觉得自己能干成功,是林晓晴,是林家所有人阻碍了他的发展,挡住了他的光芒,觉得自己只要回头,林晓晴永远会在原地等他。
他糊涂、他虚荣、他拎不清。
他被杨苗苗的挑唆迷了眼,被一点轻飘飘的恭维冲昏头,甚至荒唐地觉得林晓晴的弟妹拖累自己、束缚了自己的发展。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林晓晴了。
不会有人裸婚嫁他、陪他白手起家;不会有人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帮他撑起家业;替他规划人生。
不会有人孝敬公婆、善待弟妹、受了委屈也先顾全他的脸面。
不会再有了。
巨大的悔恨和恐慌瞬间将他淹没。
“是我错了,是我真的错了……,天成,你教教哥,要怎么样做。我该怎么办?”
高大成埋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破碎嘶哑,带着压抑至极的呜咽,一遍遍喃喃自语。
他清晰的听到了弟弟说的话,但他了解林晓晴,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原谅,回头。
抱着弟弟高天成的腿,也没有具体的办法,就这样茫然的呜咽着。
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地,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以为只是犯了一次小错,原来他亲手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一旁的胡当当再也撑不住,腿脚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她一辈子要强、一辈子隐忍,这辈子极少落泪,可此刻老泪纵横,满脸都是滚烫的泪水。
胸口哮喘的闷堵骤然翻涌上来,她捂着胸口,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艰难滞涩。
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儿媳、好好的家、好好的日子,被自己养出的混账儿子彻底作没了。
她想起晓晴每次默默囤好的特效药,想起她怀着身孕依旧体贴顾家,想起她从不嫌贫爱富、礼数周全,想起她被欺负也只是默默咬牙扛住。
这么好的孩子,掏心掏肺待高家所有人,最后落得一个被逼走、被逼离婚、心寒离场的下场。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胡当当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声声低泣,声音苍老又无力。
“是我没教好儿子……晓晴,是娘害了你……是我们高家,对不起你啊……”
若是当初她强硬一点,狠狠骂醒儿子;若是当初她直接回绝杨翠红,半点不让亲戚插手自家家事。
若是儿子懂得担当、懂得珍惜,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高老根捏着旱烟杆的手不停发抖,烟丝簌簌落了一地。
他一辈子老实、一辈子安稳、一辈子不争不抢,本本分分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做过亏心事,从没让人戳过脊梁骨。
临老了,却被自己的儿子连累,落得家破人散、被全村指指点点的下场。
他站在原地,佝偻着身子,浑浊的老眼里蓄满泪水,满心都是无尽的悲凉。
“好好的家……好好的日子……全毁了……”
苍老的叹息,碎在燥热的风里,满是无力。
屋内的高天成早已红透了眼眶,背对着房门,肩膀微微颤抖。
他听得清清楚楚,大嫂句句坦荡、句句通透,没有一句狠话,却句句戳心。
大嫂没有怨他、没有怪他,甚至体恤他们弟妹无辜,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
家里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光景,大嫂拼出来的饭店、拼出来的希望,全被大哥的一时荒唐毁得一干二净。
他想着大嫂从前一次次温柔鼓励他读书、让他别怕花钱、让他只管往前闯的模样,想着大嫂怀着身孕还处处为家里着想,心里又酸又痛,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读书、他备考、他想出息,原本是想将来报答大嫂,让她以后享福、不用再吃苦。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高盼盼咬着嘴唇,站在窗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年纪小,不懂太多大道理,可她看得懂人心、分得清好坏。
所有人都劝大嫂忍、劝大嫂为了孩子凑合,只有大嫂自己清醒决绝。
她哥毁了大嫂的真心,毁了自己的婚姻,也毁了这个家所有的温暖。她不能说话,不能左右大嫂的决定。
就算以后和大嫂一起养侄子侄女,她都不能违背她的意愿。
小院里,蝉鸣聒噪,日头热烈。
可高家这一方小小的院子,冷得如同寒冬。
满地狼狈,满院悔恨,满心绝望。
高大成坐在地上,哭得浑身脱力。
他终于彻底明白——
林晓晴温柔、善良、隐忍,可她的心一旦凉透,就再也捂不回来了。
她刚才的平静,不是妥协,不是心软,是彻底的放下。
从今往后,再无日夜操劳的妻子,再无温柔体贴的大嫂,再无这个拼尽全力撑起高家的女人。
是他自己,亲手弄丢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前路茫茫,家散人离。万般悔恨,再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