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万院长这才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快步冲到屏幕前，盯着屏幕上那份被反复拆解过的验证报告。
“九章，立即把所有信息分解到最底层的字节流，然后尝试我们目前所有可能的加密方式和隐藏信息的手法。”
“这不可能是全部的信息，老董一定是怕被发现，所以把真正的内容隐藏了起来。”
“一定是这样。”
一旁九章的虚拟面孔愣了愣，随后漫天的数据流开始在屏幕上飞快的闪过。
“正在尝试解码，正在验证目前所有已知的加密方法。”
“正在将所有的数据打碎重组，正在结合董院士的个人模型对数据进行处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九章的处理结果。
数据并不算多，以如今九章的运算能力，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全部验证一遍。
很快，九章给出了结果。
“验证完毕，未找到任何隐藏数据，未找到任何加密重组的可能。”
“数据内容没有任何变化，模型构建失败，上帝粒子出现无法干扰，无法阻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万院长的声音有些激动。
“老董不是那种会愿意放弃的人，他肯定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只是我们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式去读取它。”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那些被反复拆解过的数据上，那些数据已经被九章拆分成最基础的二进制序列，铺满了整个显示区域。
“会不会是因为通过烽火台转译才导致数据丢失？”万院长猛的抬起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烽火台的传递方式本身就会造成信息损耗，也许真正被隐藏起来的东西还在薪火1931节点上，在老董他们最后时刻藏在某个地方的存储装置里......”
“老万！”另一边的丁总参谋长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把数据留在现场这个方案从一开始就被否决了，风险太大，一旦被收割者发现，整个薪火网络都会暴露。”
“而且老董也知道，他不可能留下这么重大的后患。”
万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五个节点的覆灭，超过十万同胞的生命，还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薪火计划，换来的就是这些？”
“‘不可能’和‘无法干扰’？”
“不可能的！”
丁总参谋长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坐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看到丁总参谋长的样子，万院长痛苦的蹲坐在地上，既悲伤于十万同胞与老朋友的离去，又对没有获取任何有效突破，甚至还有可能引起了收割者一定程度上注意的现状感到有些绝望。
“大家都冷静一点！”中枢开口了。
“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一切都还没有明朗，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确认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大伙儿先去下去冷静冷静，调整好心态，准备资料，我们明天继续会议。”
......
会后，下线的万院长有些颓废的坐在自己的研究室里面，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薪火计划的未来变得有些暗淡无光。
强打起精神，万院长准备去分析中心再过一遍数据，看看有没有什么被遗漏的地方。
这时，他的手环上收到了一份紧急通知，要求他在次日去燧人指挥中心所在的区域参与一个线下的会议。
通知的开头是燧人指挥中心的标识，内容简洁明了——明天上午九时，在燧人指挥中心地下三层的封闭会议室开启线下会议，所有与薪火计划相关的核心人员必须参加。
次日清晨，当万院长赶到燧人指挥中心的地下三层时，发现那条走廊里已经站了许多人。
有他熟悉的东国面孔，也有鹰家、红星联盟以及其他各国的高层决策者。
所有人都穿着便装，没有携带任何个人终端或通讯设备，只有纸质的文件袋和笔记本。
会议室的入口处有两道安检门，中间隔着一道厚重的合金隔断。
第一道安检门扫描生物特征，第二道安检门检测电子设备和金属物品，万院长把自己的手环和终端放进指定的容器中，然后通过了那两道门。
会议室内部是一张椭圆形的木质长桌，桌面上没有摆放任何电子设备，只有纸质资料夹和笔。
中枢坐在长桌顶端，他的面前没有麦克风，只有一本薄薄的手写笔记，所有与会者的位置都已经排定。
会议开始后，中枢并没有使用任何投影或屏幕，而是直接开口，用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把薪火1931节点的情况，董院士的计划，证节点和烽火台节点的覆灭过程以及最终的分析结果，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没有幻灯片，没有影像资料，只有他的声音和手写笔记上的几行概要。
整个会议室安静极了，没有人插话，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沉默。
“验证计划失败了。”中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这是我们薪火网络展开为止遭遇过的最严重的一次挫折，我们失去了五个节点，十万多名同胞，还有一支由最顶尖的科学家和战士组成的队伍。”
“他们拼尽了全力，但结果依然如此。”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回答，沉默维持了很久。
然后一个人举起了手，是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位研究人员。
万院长认出了他，是镜鉴一号研究基地的新负责人王则成博士，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但他举起手的时候很稳。
“中枢，各位同志。”王则成打开了他随身带来的一个纸质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函。
“这封信是董院士在前往薪火1931节点之前留下来的，他让我在确认他无法返回后，再打开宣读。”
会议室里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个信封上。
王则成打开信封，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直接开始朗读。
“各位同志，我是董振华。”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首先，我要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可能会导致超过十万名同胞的牺牲。”
“我欺骗了你们，也欺骗了所有参与行动的人。”
“薪火1931节点的实验，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验证模型而去的，我要验证的是最后几个猜想。”
“真正的模型，我早已在镜鉴一号的虚拟现实世界里完成了，去薪火1931节点，只是为了取得真实的物质和数据，以及寻找最后的数据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