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信冲出实验室时，身后传来董院士操作设备的声音，那些声音急促而凌乱，像是有人在用手捶打键盘。
他咬紧牙关没有回头，沿着通道向前奔跑，陆远方在通讯频道里喊着什么，他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噪声，断断续续的。
“所有人注意......各节点传送装置......异常波动......民众感知到......锁定扩散......”
此时的陆远方还在距离前线不远的指挥中心，协调各方面的通讯和信息传递，同时确保还能运转的设备正常工作。
王立信猛地刹住脚步，靠在通道侧壁上喘了口气，他调整了一下通讯装置的频率，让那些话勉强压过噪音传进来。
“陆队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王博士吗？”
“你们实验完成了吗？我们这里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听到王立信的声音，陆远方赶紧询问起来，可还不等王立信回答，他又焦急的说道：
“所有与薪火1931节点有过接触的节点刚才同时报告了一个异常，节点上的传送装置全部进入了充能完毕状态，没有任何征兆，直接跳过了整个充能周期。”
“而且不光是装置状态的变化，每一个节点上的人都直接感知到了传送装置充能完毕的情况，像是凭空在脑子里出现了画面一样，不少人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王立信的心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创造者或者是收割者，只有它们才能真正控制那些传送装置，同时还能用类似于思维钢印的方式来传递信息。
“还不止这些。”陆远方的声音更急促了，期间还夹杂着爆炸声。
“我们观察到各节点民众体内上帝粒子的浓度增长速度再次加速，但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始终有一部分人的体内没有出现那种会导致无法传送的波动。”
“他们的浓度在增长，但那种阻止传送的特殊波动始终没有出现，像是被刻意留下了一样。”
“像是故意留了一部分人可以传送。”王立信接过了他的话，“它们想把这种标记尽可能多地扩散出去，只要有人能传送，就会有人试图逃离，然后就会把标记带到更多的节点。”
“所以才会控制传送装置进入充能完毕的状态，它想让我们使用传送装置逃走。”
“对。”陆远方顿了顿，“现在所有相关节点上的驻守人员都报告说，民众开始出现骚动。”
“传送装置充能完毕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人们感知到了它，知道它能带自己离开这里，各节点的驻守人员正在想办法控制局面。”
“不过好在还没有任何传送门出现，情况还算能够控制......”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断了陆远方的话，随后中刺耳的杂音，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收割者故意让一部分人保持可传送状态，想要借助撤离扩散锁定......”陆远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各节点驻守人员已经准备引爆传送装置......”
“我们还能再争取一点儿......一点儿时间，加油....一定要......”
通讯突然中断，王立信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震动了一下，通道两侧的灯光忽明忽暗。
电力输送似乎出了问题，一些照明灯已经熄灭，所有残存的电力都在预设的程序下首先输送到董院士所在的实验中心。
他经过一个拐角时，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天际线上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正在升腾，火光中已经出现了那些熟悉的黑色几何轮廓。
王立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继续跑。
而在实验室里，方隅的提示音在同步响起，那行“紧急通知程序”的提示在董院士的屏幕上闪烁着。
那些分散在各节点的传送装置充能完毕的信息，以及陆远方转发的各节点预警报告，正在被方隅滚动播放。
董院士怔住了。
他的动作停在那里，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盯着那行提示，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整个人都凝固在了那些信息面前。
他把那些报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各个节点现状的信息。
一旁的方隅在飞快的计算着什么，无数数据不停的汇聚成一个个数字模型然后又被打散。
记录装置还在工作，将这里的一切全部记录下来，利用最后的空隙发送到烽火台节点。
屏幕的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分明，眼眶周围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已经泛起了血色。
董院士慢慢松开了悬在控制面板上方的手，指尖触到控制台边缘，力道很轻，像是生怕一碰触到就会导致其消散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悲伤，有内疚，还有一种深到看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在心底最深处、不敢承认的如释重负。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动，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
“终于确认了最后一块拼图......太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