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最后把醉汉拖进了地下的仓库。他不想脏了客人的房。
阿襄望着离开的伙计,问魏瞻:“你认为他会杀了他吗?”
刚才看伙计的表情,那种恨意恐怕不是简单的死亡能消解。
魏瞻轻轻道:“无论杀不杀,心里的伤口都永远不会抹平了。”
对于魏瞻来说,这种滋味没有人比他更熟悉,痛苦伴随终生,阴影永不消退。
阿襄走到了床边,拉开了遮得严严实实的帘子,只见孩子在床上睡的香甜极了。
魏瞻走过去,二指并拢迅速解开了她的睡穴。
孩子眼皮动了动,却没有醒,而是继续沉沉地睡了下去。
“看来她之前一直没有好好睡过。”阿襄说道。
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恐惧若此,无法哭泣,甚至——无法发声。
阿襄拉过了被角,替她掖在了肩下。
“这孩子是个突破口,或许她能带我们找到被藏在牛驼村内的那些孩子。”
魏瞻不由沉默了一下:“可这孩子不能说话,即使她知道,又要怎么把消息告诉我们?”
那孩子打手势的样子也很笨拙,简单的表达或许还可以,涉及到复杂的问题,这孩子恐怕没办法回答。
阿襄也忍不住捏紧了袖中的手,“……总会有办法的。”
外面响起一声类似鸡鸣的叫声,客栈内陆陆续续有商人推开房门出去的声音,在他们下楼的时候,看见伙计已经如往常一样站在了柜台前面,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算盘的声响,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
倒计时第三日。
这次村内放回去的是喂猪的白五,他还穿着离开时那天的衣服,浑身猪骚味,一张脸只知道傻乐。之前的人好歹只是失去了记忆,可这个白五,却好像直接疯了。
白五没有父母兄弟,自然也不是矮小个子与汗巾男人要等的人。
矮小个子和汗巾男人的亲人还是没有回来,两人站在田间,借着日头的遮掩下狠狠地一下下咬着发黑的指甲。
“奶奶的……”矮小个子满脸阴戾。
汗巾男人同样带着不悦:“那对兄妹、会不会是故意的?”
经过昨天沈玉娘儿子的事情后,他们现在也有点拿不准了,阿襄倘若真的能控制放人顺序,那不就是代表放谁都是她说了算?
矮小个子捏着锄头:“反正只剩下三天、等又如何?”
汗巾男人看了他一眼,硬生生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心里却有些烦躁。
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万一不是呢?
阿襄和魏瞻这次只在赵玉田家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匆匆离开了,别说赵玉田对于每天的招待已经不耐烦,阿襄同样也已经懒得应付。
回到客栈,刚好那睡了快十个时辰的孩子醒了。
这次一醒来,她就熟练地对阿襄比划了几下小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阿襄忍不住乐了,连刚才应付赵玉田的不悦都烟消云散。
伙计早就备下了稀粥,还配了两叠易消化的小菜。只是这次阿襄要喂孩子的时候,孩子却摇摇头,自己抓起了碗和勺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阿襄呆呆看着,这显然是个很懂事的孩子,饭碗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舔了两下碗底。
这习惯一看就是从前在家就有的。
吃完之后,那张小脸终于露出了一个开心极了的笑。
阿襄上前,牵住了她的小手:“告诉姐姐,你今年几岁了?”
孩子眨巴眼睛望着阿襄,随后抽出了自己的手,在阿襄面前认真地比了十根手指。
阿襄惊呆,有些狐疑地道,“十岁?”
她想起魏瞻说,这孩子最多六七岁,在阿襄看来,也确实以为差不多。
可是没有想到孩子的回答却这么出人意料。“你已经十岁了?!”
孩子望着阿襄,点了点头。
阿襄内心的震撼有点大,她目光再次聚焦于孩子矮小的身形上,面黄肌瘦,常年应该都是营养不良,再加上头发被刻意剪成这样,一时间,阿襄脑子里忽然想到什么事、瞬间划过了一道霹雳。
“魏公子!”
正在桌边闭目打坐的魏瞻闻言睁眼,他最近一直在找机会练习阿襄的那本《探元心法》第二部,感觉颇有心得。
阿襄急急走到了他身边,目光闪动:“那张画像。”宋夫子的学生。
魏瞻愣了下,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了始终妥帖收藏的画,阿襄迫不及待地打开。
女孩子的脸已经印刻在了阿襄的脑子里,可是她这会盯着画像,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还记得傅指挥说,这张画像和他要找的郡主很像吗?”
魏瞻怎么会忘,这大概是他们心底最费解的谜题之一了。
阿襄喃喃说:“但是因为郡主十四岁,宋夫子要我们找的这个孩子只有十一岁。”
相差三岁,本来绝不可能是一个人。所以他们也只能默认长相只是巧合了。
可是现在。
阿襄看着房间中说自己十岁的孩子,她捧着画像,仿佛一下明白了这中间的关窍。
本来十一岁和十四岁的孩子,是不太可能分不清的。宋语堂也不会犯这种错。
可是如果……
“贫困地区的孩子,因为食物短缺,长期缺乏营养,他们的身材,很难与富贵人家长大的孩子相等。”
同样的年纪,甚至出现极大的身材差异。
这种情况下,如果当事人不说,旁观者是很难通过外形去判断真实年纪的。
魏瞻也被阿襄所说的理论惊住,“所以阿襄的意思,是画上的女孩,其实有可能是和郡主一样的十四岁吗?”
阿襄与他视线相碰:“我认为很有这个可能。”
一个和郡主长相相似的孩子,还和郡主一样的年纪,这些如果都成立的话,将会产生一件极为细思极恐的事情。
这时,阿襄手里的画像垂了下来,那个孩子的视线刚好落在了上面。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画像看。
“傅玄怿说,福宝郡主五岁的时候就曾经丢失过一次。”
阿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道,“这不是太巧了吗?”
一个人居然能丢失两次,即便是从概率上,这也太过于倒霉了吧?
何况,对方还是郡主。阿襄又想到了这个最不可思议的点。
郡主啊。
不是随便一家平头百姓。
等阿襄在恍惚中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站在床边的孩子,不知何时豆大豆大的泪珠正从脸上滑落。整张小脸,都已经被濡湿了。
只见那孩子伸出一根手指,正直直地指着阿襄手里的画像。
? ?还记得上学的时候,同样的小学森年龄,班上有人一米八,还有人一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