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想起从前自己生病的时候、阿娘是怎么照顾自己。她慢慢将这孩子的上半身给扶起,让这具瘦小的身体半靠在自己的怀里。
“魏公子,帮我给她渡一点内力。”
这孩子身体太虚了,魏瞻扣住她的手腕,发现这骨头细的可怜,魏瞻轻轻弹压手指,把内心灌入她的四肢。
伙计也很快端着粥回来了,同时腋下居然还夹了一本册子。
这孩子终于睁了睁眼,但似乎完全没有说话的力气。
阿襄忙接过了粥碗,小心舀起一勺,喂到了她嘴边。
伙计将腋下的那本册子扔到了桌上,赫然是这几日的客房入住和离店的登记记录,“我翻看了两天前的退房记录,那天早晨一共五个客商退房,经营范围从丝绸到日用礼器全都有。”
魏瞻视线不由落到上面,一条条盯着上面列出的记录,直到看到某一行,他目光一紧。
“这个人。”魏瞻抬手指了一个名字,随后缓缓带着几分凛意道,“明前茶叶?封地贫瘠,就算普通茶叶也没几个人喝得起,他来这里卖明前茶?”
伙计连忙看了过去,目光落到商人的名字上,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些印象。
他脸色微白,之前根本都没注意过这些东西。
“那天早晨,我看见他和牛驼村的一个村民鬼鬼祟祟站在树下……”
那几口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大米缸,伙计还印象深刻。就在跟那个村民见面不久,这人就立刻退房了。
带走的货里,就有牛驼村给的那几口缸。
伙计想到什么,瞬间面上血色尽褪,整个人都发麻了。
阿襄听到明前茶两个字,喂饭的手下意识一顿。她迅速看向魏瞻抬起眼看向魏瞻,“魏公子,还记得沈玉娘给我们的那罐茶叶吗?”
就摆在桌子上。
沈玉娘说,刚采买的江南茶叶,可甜了。
魏瞻打开了茶的盖子,盯着里面的茶,上前细嗅了嗅:“是明前茶。”
但却不是上好的那种,而是很杂的三等茶叶。没有哪个商人会选这种茶叶出来卖。
这罐茶叶,明显也不是沈玉娘采买的,“看这罐子。”
沈玉娘明显是直接把一罐都给了他们,这罐子外观精巧,而且刚好装得半满,显然像是某种伙伴之间的伴手赠礼。
“这些人借着正常的生意做掩护,暗中跟牛驼村进行买卖……的交易。”
伙计脸色发青,他忽然抓过登记册子,开始哗啦哗啦往前面翻。
随着他手指的翻动,伙计的表情也越来越恐怖。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那些早晨退房的客人,大多都在退房之前和牛驼村的人进行过接触。
应该说,牛驼村的村民,经常会在村口,跟那些过往的客商闲聊。
“要不要买点我们村里的特产?”那些村民脸上,带着讨好谄媚的笑。
伙计手里的册子掉落在了地上,他宛如木桩一样杵着。
床边,阿襄已经将一碗热粥喂完了,那孩子望着阿襄,一双眼睛明亮美丽。
阿襄温柔极了看着孩子,“你觉得好些了吗?”
孩子竟然乖乖点了点头。
很明显,这孩子头脑很清楚,而且完全能听懂阿襄的话。
魏瞻和伙计见状也不由得走了过来。
可是看到靠近的两个男人,孩子却瞬间像是被刺了一下,害怕地迅速躲到了床角。
阿襄立即抬手阻止,“你们先别过来。”
魏瞻顿住了脚步。
那孩子瞪大眼睛,后背紧紧抵在床角,一张脸上全是无措和紧张。
阿襄慢慢地靠近她,声音更柔和下来:“不要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
这时候,阿襄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孩子无论是害怕还是怎样,都没有发出过哪怕一点声音。
阿襄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能跟姐姐说一句话吗?”阿襄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孩子。
这孩子却只是望着阿襄,良久后,竟然摇了摇头。
阿襄呆住了了。
这孩子眨了几下眼睛,慢慢抬起了手,对着阿襄比划了几下。
阿襄看着那双努力比划的稚嫩手指,如遭雷击。
就算这手势比的乱七八糟,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你不会说话?”阿襄呆呆的眼眶里已经有点湿润了。
孩子放下了手,这次缓缓地点了点头。
身后伙计简直不可思议,牛驼村拐孩子也就算了,竟然拐的还是残疾的孩子?!
阿襄颤抖着伸出了手,捧住了孩子的脸:“让姐姐看看你的舌头。”
孩子望着阿襄,虽然似乎还有些害怕,可是当阿襄的手掌包裹在她的脸颊,那温暖又温柔的触感让她再次眨了眨眼。
慢慢地,孩子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阿襄盯着她的咽喉看,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了什么刺穿她内心的东西。
阿襄缓缓松开了孩子,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怒火,接着她背过了身,不想让孩子看到她的表情。
“这孩子的咽喉被破坏过。她并不是天生的不能说话。”
魏瞻看见阿襄眼底浮现而出的血丝。那是强忍着泪意才憋出的红。
“什么……”魏瞻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一样。
伙计早已惊得说不出话,先前的不可思议,此刻全都变成了滔天的怒火与震惊。
“破坏她的嗓子,就可以让她不用再喊出来、也就不会被发现。”
阿襄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可实际上对面能看到她表情的魏瞻发现她肩膀几乎在忍不住耸动,指骨已经被攥得发白,声带也带着微微的颤抖。
魏瞻忍不住走上前,握住了她的肩膀。“……阿襄。”
身后传来一声愤懑的怒吼:“这些恶鬼、到底有没有心?!”
初闻牛驼村在从事这种阴暗的地下交易,就已经够丧尽天良了,可竟然还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这种毒手。
可既然是恶鬼,自然是没有心。
而孩子似乎被伙计的声音给吓到了,瞬间又缩回到了床角,那双清澈又怯懦的眼睛害怕地看着伙计。
阿襄迅速转身,脸上的情绪在面对孩子的时候几乎全都收了起来,只化作暖柔的笑。“别怕,你现在安全了。”
不会有任何人再来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