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李晨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钟,每天夜里准时出现在不同女人的房间里。
伊丽莎白、维多利亚、夏洛特、玛格丽特、安娜,轮了一遍又一遍。
爷爷还安排了家族的医生,每天抽血化验,打针吃药,说是为了提高受孕几率。
念念在花园里喂小白,看见李晨从东翼三楼下来,眼眶发黑,走路有点飘。
“爸爸,你又去加班了?”
李晨蹲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念念,爸爸不是加班。是工作。”
念念摸着白马的脖子。“奶奶说了,男人不能太累。太累了,肾虚。”
李晨哭笑不得。“你奶奶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奶奶还说,让你多吃韭菜。韭菜补肾。”
李晨站起来,叹了口气。“行。今天晚上吃韭菜。”
念念牵着白马,李晨跟在后面,两个人慢慢走在石子路上。阳光很好,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远处有人在打网球,球拍啪啪响。
家族医生姓沃尔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每天上午准时出现在李晨房间,抽一管血,量血压,问一堆问题。
“李晨先生,昨晚休息得好吗?”
李晨坐在沙发上,挽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针眼。“还行。睡了五个小时。”
沃尔夫医生抽完血,贴上胶布。“睡眠不足会影响精子质量。您最好保证每晚七小时以上的睡眠。”
“我也想。但您家那几个姑娘,不让我睡。”
“这个……我帮不了您。您自己想办法吧。”
“医生,您能不能跟爷爷说说,让我歇两天?”
“冯·艾森伯格先生说了,时间紧,任务重。歇不了。”
“行。那就继续。”
沃尔夫医生收拾好器械,走到门口,停下来。“李晨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您的精子质量,是我见过最好的。密度高,活力强,畸形率低。按照医学统计,受孕概率应该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百分之八十?那岂不是差不多都能怀上?”
沃尔夫医生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具体到个人,还要看女方的排卵周期。我们已经给几位小姐做了促排卵治疗,受孕概率会更高。”
“医生,您这是搞试管婴儿的节奏?”
“不是试管婴儿。是科学辅助自然受孕。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缘分了。”
安娜的房间里。粉色的床单,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台灯。安娜穿着粉色的睡裙,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晨哥,你来了。”
“嗯。看什么呢?”
安娜把画册递过来。“我画的。你看看。”
画册翻开,第一页是艾琳娜,穿着白裙子,躺在摇篮里,旁边写着“妹妹”两个字,字歪歪扭扭的。
第二页是念念,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红薯干,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笑。
第三页是李晨,站在椰子树下,身边围着好几个女人,每个人都挺着大肚子。
李晨指着那幅画。“这是谁画的?”
“我画的。我知道画得不好。”
“画得好。就是把我画得太老了。我有那么多白头发吗?”
“有。你鬓角有白头发。我看见了。”
李晨摸了摸鬓角。“还真有。你眼睛真尖。”
“我画画的人,眼睛都尖。”
李晨把画册还给她。“安娜,你以后想当画家?”
“想。但爷爷说,画画不能当饭吃。家族的女人,要么嫁人,要么联姻,要么生孩子。画画只是爱好。”
“那你喜欢画画还是喜欢生孩子?”
“都喜欢。画画是喜欢,生孩子也是喜欢。我喜欢小孩子,喜欢看他们笑,看他们哭,看他们闹。”
“那你以后生了孩子,可以教他们画画。”
“真的?晨哥,你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孩子是你的,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安娜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李晨面前,抱住他。“晨哥,你真好。”
李晨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别激动。你还没怀上呢。”
安娜松开他,脸红红的。“快了。沃尔夫医生说我排卵期到了。”
早上,李晨在餐厅吃早饭。念念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牛奶麦片,吃得满脸都是。
“爸爸,我们今天是不是要走了?”
李晨点点头。“对。下午走。”
念念放下勺子。“那我去跟小白道别。”
“去吧。别跑太远。”
念念跳下椅子,跑了。艾尔莎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杯咖啡,在李晨对面坐下。
“李晨先生,这几天辛苦了。”
李晨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还好。习惯了。”
“这种事还能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爷爷说了,时间紧,任务重。”
艾尔莎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李晨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是有意见的。觉得你配不上伊莎。现在,我改变看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实在。不装,不骗,不耍心眼。该做的事做,不该做的事不做。这种人,现在少了。”
“艾尔莎夫人,您这是夸我?”
艾尔莎点点头。“是夸你。你值得夸。”
下午,码头边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艇。念念站在码头上,拉着小白马的缰绳。
马身上披着一条红色的毯子,头上戴着花环,看起来很精神。
几个仆人往船上搬东西。金银财宝,装了好几个箱子。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银币摞得老高,还有几幅油画,用布包着,小心翼翼抬上去。
赫尔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清单,一样一样核对。
“金条两百根,银币一千枚,油画三幅,珠宝首饰两盒。还有一匹白马,活的。”
念念在旁边插嘴。“小白不是东西。小白是马。”
赫尔嘉笑了。“对。小白不是东西。小白是马。”
李晨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箱子。“赫尔嘉,这些东西都是爷爷送的?”
“对。爷爷说了,你这次来,帮了家族大忙。这些是谢礼。”
李晨摇摇头。“太多了。”
赫尔嘉合上清单。“爷爷说了,不多。你值这个价。”
念念牵着小白马,走上船的跳板。马蹄踩在木板上,笃笃响。小白有点紧张,打了个响鼻,念念拍拍它的脖子。
“小白别怕。我们回家。”
李晨站在船头,看着这个岛。
白色的房子,红色的屋顶,绿色的椰子树。远处有人在挥手,看不清是谁。伊莎抱着艾琳娜,站在别墅的阳台上,风吹着她的头发,飘来飘去。
李晨挥了挥手。伊莎也挥了挥手。
念念跑过来,拉着李晨的衣角。“爸爸,爷爷不来送我们吗?”
“爷爷说了,他不送。”
“为什么?他不喜欢我们?”
“不是不喜欢。是爷爷不喜欢送别。送别太伤感,他受不了。”
念念哦了一声,牵着小白马,走到船舱里去了。
船开了。码头越来越远,岛越来越小。李晨站在船尾,看着那个岛慢慢消失在海平面上。
赫尔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爷爷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什么话?”
“爷爷说,我们家族只相信旧钱,不相信新钱。所以送你的都是些黄金。旧钱才是钱,新钱只是纸。”
“什么是旧钱?什么是新钱?”
“爷爷说你一定会问这个。他让我告诉你,旧钱,就是指稀缺的,不可人为随意增加的。比如黄金,比如名家制作的艺术品。这些东西,不管过了多少年,都值钱。新钱,就是那些印刷在纸上的钱。政府想印多少就印多少,今天值一百,明天可能只值十块。”
“所以爷爷送我的都是黄金和艺术品?”
“对。爷爷说了,你以后有钱了,也记住多存旧钱。别把鸡蛋都放在新钱那个篮子里。”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爷爷说得对。旧钱才是钱。”
赫尔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这是爷爷给你的临别赠言。”
李晨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
“黄金千年不变,人心一日三变。存黄金,不如存人心。”
李晨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爷爷还说什么了?”
“爷爷还说,让你好好对伊莎。说她不容易。”
李晨点点头。“我知道。”
“行了,我下去了。你好好休息。”
船在海面上航行,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滚。念念在船舱里喂小白吃苹果,小白嚼得咔嚓响。
“小白,你以后就住在南岛国了。那边有好多草,好多树,还有好多马。你不孤单。”
小白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答。
李晨走进船舱,坐在念念旁边。“念念,你喜欢爷爷送的白马吗?”
“喜欢。小白最乖了。”
“那爷爷送的金条呢?你喜欢吗?”
“不喜欢。金条又不能吃又不能骑。还是小白好。”
“你奶奶说得对。你是个实在孩子。”
念念啃了一口苹果。“爸爸,什么是旧钱?”
“谁跟你说的?”
念念嚼着苹果。“刚才你跟赫尔嘉阿姨说话,我听见了。你说旧钱才是钱。”
“旧钱,就是不会变少的东西。比如黄金,比如你手里的苹果。黄金永远值钱,苹果吃了就没了。”
“那红薯干呢?是旧钱还是新钱?”
红薯干是吃的。不是钱。”
“奶奶说了,红薯干比钱值钱。有钱买不到奶奶晒的红薯干。”
“你奶奶说得对。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船开了四个小时,在一个小岛上停下来。换了一架直升机,飞了一个小时,又换了一架小型客机。
念念在飞机上睡着了,脑袋靠在李晨肩膀上,嘴里还含着半块红薯干。
李晨看着窗外。云层下面是大海,蓝得发黑,看不见底。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口袋里那张纸条还在。李晨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黄金千年不变,人心一日三变。存黄金,不如存人心。”
爷爷说得对。黄金能保值,人心更能。南岛国那些跟着他干的人,东莞那些老部下,村里那些乡亲,都是人心。这些人心里有他,他就倒不了。
飞机降落在南岛国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冷月站在停机坪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刘艳站在旁边,抱着番耀。琳娜站在最后面,穿着一身白色套装,像个女王。
念念第一个冲下舷梯,扑进冷月怀里。“月妈妈!我回来了!”
冷月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想妈妈了吗?”
念念点点头。“想了。我还给你带礼物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条,沉甸甸的,差点掉地上。冷月接过来,愣住了。
“这是……金条?”
念念点点头。“爷爷送的。每个人都有。月妈妈一根,艳妈妈一根,琳娜妈妈一根,伊莎姨娘一根,曹老师一根。还有奶奶一根,爸爸一根。我算过了,刚刚好。”
刘艳走过来,看着那根金条,眼睛瞪大了。“念念,你这是打劫银行了?”
“不是打劫。是爷爷送的。爷爷说了,旧钱才是钱。新钱只是纸。”
琳娜走过来,接过金条,在手里掂了掂。“这个爷爷,出手真大方。”
李晨走下舷梯,站在她们面前。“我回来了。”
冷月看着他。“瘦了。”
李晨笑了。“没瘦。就是累。”
刘艳哼了一声。“能不累吗?五个姑娘,轮着来。铁打的也扛不住。”
琳娜咳了一声。“刘艳,别说了。孩子听着呢。”
念念抬起头。“艳妈妈,什么是轮着来?”
刘艳捂住嘴。李晨瞪了她一眼。
“念念,上车。回家。”
一家人上了车。念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南岛国的夜晚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星星掉在地上。
“爸爸,南岛国真漂亮。”
“嗯。漂亮。”
“爸爸,我想奶奶了。”
李晨拿出手机,拨了老太太的号码。响了两声,接起来。
“晨伢子,回来了?”
“回来了。妈,念念想你了。”
念念抢过手机。“奶奶!我回来了!爷爷送了我一匹白马,还有好多金条!金条我分好了,每个人都有!你的那份我留着呢!”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笑。“好。好。念念乖。奶奶的金条你帮奶奶收着。”
“奶奶,爷爷说了,旧钱才是钱。新钱只是纸。你以后别存钱了,存金条。”
老太太笑得更厉害了。“好。奶奶听你的。存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