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典散去之后,仙界的夜水缓缓亮了起来。
没有月,也没有星,但水仙界的夜,从来不是黑的。
水宫下方的万水珠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息唤醒,在深湖底部一点点亮起微光。
那光像极了水中生出的呼吸——
轻,清,安静,却彻底填满了世界。
岩姒站在水宫长廊前,被这景象迷住了。
火族的夜永远是火;
水族的夜,却是温柔到让人心沉下去的光。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平静的声音:
“火神殿下。”
是霁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道水息门后,
一身轻蓝长袍,
肩上落着微光,
整个人像是夜湖里凝出的静意。
岩姒见到他,眼睛亮了一下:“霁寒公子。”
霁寒微微垂眸,声音沉静:“你方才的火莲……很好。”
岩姒笑了笑:“真的吗?我其实还有点紧张。”
“你不需要紧张。”霁寒抬眼看她,“火是世间最明亮的生灵,你也是。”
岩姒愣了一下。
这句话并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是一种特别的肯定。
霁寒难得顿了一瞬,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
他侧开身,指向一处深湖方向:“殿下,愿意看看我们的‘水息庭’吗?那里……也许是此界中最安静的地方。”
岩姒点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走入水宫后苑。
道路两侧水流从砖缝里缓缓溢出,流过时带着浅浅的光。
脚步声落在水面上,被整片静谧吞没。
岩姒忍不住轻声道:
“你们的世界……好像一切都慢一点。”
霁寒:“水需要克制。太急,会乱。”
他又看她:“火需要自由。太压,会灭。”
岩姒偏头看他一眼:“那我们算是……完全相反?”
霁寒摇头:“不,是完全互补。”
两人走至水息庭中央。
那里有一池静水,水深不见底。
却不冷,也不暖,只是让心变得轻。
霁寒抬手,一道极淡的水光从他指尖溢出。
那水光落入池中,整片水息庭瞬间亮起。
像千年睡着的光被叫醒。
岩姒看得瞳孔微缩:“……好漂亮。”
霁寒侧过脸看她一眼。
她的眼睛反射着水光,一瞬间比火还亮。
大概就是那一刻——
霁寒胸口某个沉睡太久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
不是情感。
只是一种“终于找到同频者”的微微震颤。
他收回目光,说得很轻:
“火能救人,水能护心。
你的火很善。”
岩姒笑:“你的水很稳。”
霁寒第一次微微抿唇。
对话停了一会儿。
岩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霁寒公子……你今天下午,看见烬夭了吗?”
霁寒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在听水流的声音。
“她的火……不是火神族的火。”
岩姒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发现什么了?”
霁寒没有回答,只道:
“若她痛,就说明火压不住,影想出来了。”
岩姒怔住了。
水息庭风吹过她的发尾,火色在水光里灭了一瞬。
霁寒转过头,看着她的侧影,很平静地问:
“殿下,你准备好了吗?光越亮,影越孤。”
岩姒呼吸微乱,却没有退开。
她只是轻声说:
“那我会更努力。她害怕光,我就把光握得更温暖一点。”
霁寒的手在袖中微动。
他沉默了很久,低声道:
“火神殿下……你和她,都太难了。”
岩姒抬头笑了一下:“可是我不怕难。”
霁寒第一次,真正看着她。
那一眼很长。
最后,他移开视线:“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沿着水宫长廊往回走。
一路上,火光与水光交织成一条温柔又危险的线。
霁寒没有再说话。
岩姒走在他前方,背影像光一样清亮。
而远处的另一端——
烬夭正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眼神黑得像混沌深渊。
胸口像被一根细针缓慢刺穿。
火在她指尖颤抖。
她轻轻吐出一句:
“姐姐……不要走太远。”
那一刻,
光与影第一次开始——真正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