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打量着厨房里简陋的厨具,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和橱柜,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从前姐姐姐夫素来讲究饮食精致,欧阳懿更是高调的追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从前吃饭那讲究样,江德福没少当面背后的蛐蛐他。
如今在岛上连一口顺口的热饭都吃不上,天天靠食堂寡淡饭菜果腹,日复一日熬着长夜干活,日子可真是太苦了。
苦得没边儿了。
好在她临行前特意装了米面、腊肉和干菜,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不然她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打发俩侄女儿去福利社,让她们有什么蔬菜或者海鲜都买点回来,柴米油盐什么的,也都得买——这么一想,安杰不放心让孩子自己去了,又摘下围裙跟她们一起去了。
海鲜倒是还有一些,但蔬菜是海岛的稀缺商品,一早就没了,随便买了条不知道什么的杂鱼,又买了些蚬子贝壳什么的,安然和安诺抱着盐罐和酱油瓶子,回去准备做饭了。
好在隔壁的赵老师看安然和安诺回来,隔壁开火了,从自己院子里的地里摘了些果蔬给她们送来。
不然今天真的得吃全荤宴了。
安杰十分客气的从里屋拿了一点松山岛带来的点心权当回礼。
送走了赵老师。
安杰手脚麻利地生火淘米,切上带来的腊肉配菜,狭小的厨房很快升起烟火气,袅袅炊烟漫出小院,冲淡了海岛常年的海味。
本来想帮忙的安然安诺被安杰赶出去了,趴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看着小姨忙活,鼻尖萦绕着饭菜香气,满眼都是欢喜。
倒也不是差这一口吃的,而是小姨消气了。
天色彻底擦黑,院门外终于传来两道细碎的脚步声,曦滢和欧阳懿并肩推门而入,一身工装沾着细微灰尘。
安杰从厨房的玻璃看出去,曦滢看着还行,欧阳懿脊背都透着掩饰不住的疲累,心里揣测难道欧阳懿在船厂现在干的是体力活?
一进门闻到满屋饭菜香,两人皆是一愣。
欧阳懿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诧异看向厨房方向:“今天食堂加餐了?味道这么香。”
不同于没什么油水的海鲜,有一股油水充足的香气。
曦滢也满心疑惑,没有吧?
晚饭是助理上食堂打去码头吃的,什么菜色心里还是有数的。
平日里家里厨房不开火,为了住房和食品安全,两个孩子只会去食堂打饭,直到看见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的安杰,欧阳懿才想起来,对哦,小姨子来了。
安杰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厨房,摆放在院中小木桌上,神色故作冷淡,刻意维持着自己傲娇的模样,头也不抬地开口:“别多想,我不是特意给你们做的,就是看不惯小孩子天天吃食堂,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吃那些没营养的饭菜怎么行。”
明明是心疼二人辛苦奔波和孩子饮食粗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依旧带着几分不服软的小脾气。
曦滢看着一桌子热乎饭菜,又看着妹妹别扭的神情,瞬间读懂了她的心思,温柔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只是轻声道谢:“辛苦你了,安杰。”
其实他们吃过了,但事已至此,曦滢和欧阳懿又坐下来再吃了一顿,主要是陪着。
孩子回来了,安杰来了,连顿饭都不陪也说不过去。
安杰看着灰头土脸的二人,忍不住唠叨:“你们也别太拼了,饭总要好好吃,觉也要好好睡。工作再要紧,身子也不能垮。”
欧阳懿虽然也十分疲惫了,但还是若无其事的说:“你说的对,但有些事情,一步慢,步步慢,你想停机器也不能停。”
安杰闻言沉默,脑补出了欧阳懿变成一线工人的场景。
堂堂大博士,弄得这么灰头土脸,也挺惨了。
曦滢笑着转移话题:“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现在也真是长进了。”
“我这都是五个孩子的妈了,能不长进么?”安杰没好气,姐姐姐夫在荒岛大搞生产建设,她何尝不是在江家大搞生产?
生理意义上的生产。
她都生五个了!
想想自己主动结扎的欧阳懿,自己是对江德福说不出让他学着点这话来。
虽然她和江德福两口子慢慢磨合好了,江德福很多时候也听她调教,但是这种事情,小农思想和大男子思想根深蒂固的江德福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她就多余说。
晚饭过后,安然和安诺收拾完碗筷,江德福处理完工作,循着灯光来到小院。
夜色下海风更凉,几人搬着凳子坐在院中乘凉,江德福看安杰神色平和,便知道她看清岛上真实的日子,大概率肯定是消气了。
曦滢看他们两口子似乎有话讲,于是主动带人撤退了,把院子留给了他们。
他主动开口,语气十分诚恳的说:“之前不跟你说实话,不是故意瞒你,是部队有纪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透。你现在也看见了,这里看着住着像样的房子,实则苦得很。物资缺、没学校、作息颠倒,很累的。”
江德福替大姨子两口子卖惨,当然了,主要还是想让安杰别生气了:“我把两个孩子接回咱们家,不是多管闲事,是真的心疼,把她们接去咱家之前的几天,岛上闹敌特,把她俩劫持了,要不是你姐当机立断,当时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你姐和老欧岛上顾不上孩子,耽误读书,也顾不上生活,一家人根本没法好好过日子。”
“什么?敌特?还被劫持?”安杰眼睛瞪得像铜铃,心疼加倍,不知道小孩子心里有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开始反省自己这两天生气是不是太矫情了。
安然&安诺:没有,并且现在想想,觉得小时候的自己超厉害(插会儿腰)!
但安杰转念一想,她又不知道这些事情,这怪不得她。
“我都看见了,也都懂了,哎呀早该把她们接来的。”安杰轻声开口,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芥蒂,“你们没有骗我,这里确实是吃苦,只是苦的地方不一样。”
她从前总以为吃苦是下地劳作、风吹日晒、居无定所,如今才明白,幸福的日子是相似的,苦日子千奇百怪。
江德福松了口气,老婆不生气就好。
夜色渐深,江德福回营房住去了,海岛归于寂静,唯有厂区的灯火彻夜长明,守护着这片不能言说的家国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