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之殿,石台寂寥。
韩玉盘膝而坐,心神与丹田内的混沌星眸紧密相连。星眸缓缓旋转,散发出混沌色的光晕,与外界那浩瀚、死寂的归墟星云隐隐共鸣。丝丝缕缕精纯的归墟气息,被星眸自然而然地吸纳、转化,融入那混沌本源之中,不仅没有带来丝毫不适,反而让星眸的光芒更加深邃内敛,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
“果然,混沌包容万物,这归墟虽是终末,却亦是混沌的一种体现。”韩玉心中明悟更深。在此地,他的混沌星眸非但不受压制,反而如鱼得水。
他回忆着巡天星灵最后的警示——“掠食者”与“寂静回廊”。
“掠食者”,顾名思义,应是觊觎“门”之力量的存在。能在纪元之劫的阴影下存活并觊觎生机之门的,绝非易与之辈,其实力恐怕至少也是炼虚层次,甚至可能更强。
而“寂静回廊”,据星灵所言,残留着上一次纪元之劫的痕迹。地精工程师也提到过,那里发现了带有“门”标记的碎片。那里,或许隐藏着关于“守门人”失踪、乃至纪元之劫本身的重要线索,但也必然伴随着极大的危险。
前路艰险,步步杀机。
但韩玉道心坚定,并无丝毫畏惧。他从微末中崛起,历经无限世界残酷淘汰,又在万妖墓渊中几经生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求的,无非是掌控自身命运,探寻大道终极。这“门”与纪元之劫的秘密,正是他道路上前方的灯塔,无论吉凶,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他将状态调整至巅峰,随即长身而起,目光锐利如刀,投向前方那片缓缓旋转、色彩迷离却又死寂无声的归墟星云。
是时候出发了。
他并未直接以身犯险,而是心念一动,催动了混沌星眸。
嗡——
混沌星眸自他丹田处浮现而出,悬浮于他身前,滴溜溜旋转着,体积迅速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丈许大小,如同一颗混沌色的微型星辰。星眸表面的天然道纹流转生辉,中心那深邃的瞳孔仿佛连接着混沌源头。
韩玉一步踏出,身形融入星眸之中。
下一刻,这枚丈许大小的混沌星眸,便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无声无息地射入了前方那浩瀚无垠的归墟星云!
一入星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一切感知瞬间被切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混乱与湮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扭曲的光线、以及能侵蚀一切物质与能量的归墟风暴在疯狂肆虐。
一块足有小型星辰大小的暗物质碎片,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撞来,其蕴含的质量与湮灭性能量,足以轻易摧毁一颗生命星球。
混沌星眸不闪不避,表面混沌气流流转,在与那暗物质碎片接触的刹那,并未发生剧烈碰撞,那碎片就如同冰雪投入烘炉,被混沌气流迅速分解、同化,其精纯的暗物质能量反而被星眸吸收,使得星眸的色泽更加幽暗了一分。
一道横贯数百万里的空间裂痕,如同透明的巨蟒般悄然蔓延而至,所过之处,连最基本的粒子结构都被彻底撕裂。
混沌星眸轨迹微调,如同游鱼般从那空间裂痕最不稳定的边缘缝隙中穿梭而过,甚至引动了一丝混沌规则,使得那裂痕边缘变得更加模糊,延缓了其蔓延的速度。
更有一片区域,时间流速紊乱到了极致,时而加速万倍,时而彻底凝滞。若被卷入,顷刻间便会寿元耗尽化为枯骨,或者被永恒冻结在时间琥珀之中。
韩玉藏身星眸之内,左眼银芒闪烁,银钥权限全力计算着安全路径,右眼(星眸本身)则散发出稳定的混沌力场,强行在这片时间乱流中,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险之又险地穿行而过。
这归墟星云,不愧是连炼虚大能都视为禁区的绝地。各种匪夷所思的危险层出不穷,防不胜防。若非韩玉掌控混沌规则,可以同化、抵御大部分归墟之力的侵蚀,并且有银钥权限这等逆天计算能力辅助,恐怕早已迷失、陨落在此。
他驾驭着混沌星眸,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却又坚韧无比,在无尽的毁灭与混乱中,坚定不移地朝着星灵指引的方向,也就是星云的核心区域前行。
途中,他也并非毫无收获。一些在归墟中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奇异物质、破碎的规则结晶,甚至是一些古老强者陨落后留下的不朽道则碎片,都被混沌星眸敏锐地捕捉、吞噬,进一步丰富了其混沌本源的构成。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年。
前方的景象终于开始发生变化。那无休无止的混乱风暴渐渐平息,破碎的法则碎片也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与“无”。
仿佛所有的物质、能量、规则,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抹平,只剩下最本源的虚无。
而在那片虚无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点”。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颜色、大小的“点”。它仿佛不存在,又仿佛包容了一切。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出一种令混沌星眸都为之震颤的、超越了生灭、超越了时空的古老气息。
那,就是巡天星灵所说的,真正的“门”之所在吗?
韩玉心神凝聚,驾驭着混沌星眸,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点”靠近。
越是靠近,那种“空无”感就越是强烈。他甚至感觉到,自身的存在,包括混沌星眸,都在被那股力量缓缓地“稀释”、“抹除”。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规则覆盖。
他不得不全力催动混沌星眸,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混沌气息,才能勉强抵御这种“存在感”的流失。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穿越无数层虚无薄膜的阻滞感后,混沌星眸抵达了那个“点”的面前。
离得近了,韩玉才看清,那并非一个单纯的“点”。在混沌星眸的特殊视角下,那是一个不断生灭、不断扭曲的、由无数细微门户叠加在一起形成的……门户雏形!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一面光滑的镜面,时而如一个旋转的漩涡,时而又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它散发出的气息,与韩玉手中的黑色令牌同源,但却要宏大、古老、深邃了无数倍!
仅仅是注视着这门户雏形,韩玉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仿佛在仰望整个宇宙的终极奥秘。
然而,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扇“门”,似乎……并不完整。
它的形态极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光屑剥落、消散,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其散发出的波动,也带着一种后继无力的虚弱感。
巡天星灵说过,“守门人”已失踪万载,“门”之秩序恐已崩坏。看来,失去了守门人的维持,这扇关乎纪元生机的“门”,也正处于一种濒临消亡的状态。
韩玉尝试着,将手中的黑色令牌,缓缓伸向那不断变幻的门户雏形。
当令牌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异变再生!
那原本极不稳定的门户雏形,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一颤!其变幻的速度骤然加快,中心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韩玉手中的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正面那扭曲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与门户雏形中心那点光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吸力”,从门户雏形中传来,作用在混沌星眸以及韩玉的身上!
这扇门,在感应到“钥匙”之后,似乎……想要开启?或者说,在引导持有钥匙者进入?
韩玉眼神一凝,没有抵抗这股吸力。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混沌星眸光芒大放,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下一刻,那股吸力猛地增强!
咻!
混沌星眸化作的流光,连同其中的韩玉,被那门户雏形中心的光芒,一口“吞”了进去!
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扭曲、模糊,化作一片无法形容的色彩洪流。一种远比穿越归墟星云更加剧烈、更加本质的时空转换感,包裹了韩玉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在穿过一条由无数规则、无数时空、无数可能性交织而成的……隧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前方的光芒骤然一亮,那股强大的撕扯力瞬间消失。
脚踏实地感传来。
韩玉稳住身形,混沌星眸迅速缩小,回归丹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仙家净土或者末日景象,而是一条……无限延伸的、寂静无声的、由某种苍白石材构筑的……巨大回廊。
回廊宽阔无比,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是高达万丈的苍白墙壁,墙壁光滑如镜,却映照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虚无。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同样苍白、散发着微弱冷光的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这里,死寂得可怕。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那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如同实质般,充斥在回廊的每一个角落。
韩玉看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苍白回廊,心中浮现出巡天星灵最后的提示——
“……小心……‘寂静回廊’……”
他,已然抵达了目的地之一。
而这条回廊的深处,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那扇真正的“门”,又是否就在这回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