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正午将至，日光依旧稀薄，笼罩着整座市委大院。院内的青松翠柏覆着一层薄霜，地面的地砖冰冷刺骨，整个大院安静肃穆。四人快步穿过大院广场，沿着规整的步道前行，目标明确——一路直奔隔壁的市政府办公楼。
相较于市委大院的严肃规整，市政府办公楼的氛围多了几分忙碌的烟火气，往来办事的人员更多，脚步更为急促。
此刻，市政府办公楼五楼的常务副市长办公室内，牛泉的心境，与奔赴而来的四位局长别无二致，甚至更为焦灼纠结。
常务副市长牛泉端坐在自己宽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整个人向后微微靠坐，双手交叉抵在桌前，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面色阴沉，周身气场压抑沉闷。
办公室内暖气充足，温热的气流环绕周身，他却依旧感觉浑身发冷，心底的寒意远比窗外的冬风刺骨。
刚刚结束的老旧小区改造领导小组工作会议，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重击，彻底打乱了他近半年的布局与筹划。
作为银昌市常务副市长，牛泉分管全市发改、住建、城管、水务、电力、重点项目建设等核心领域，是本次老旧小区改造工程的直接分管领导，也是此前七三分成利益方案的核心制定者与主导者。
从项目立项、资金申报、片区划分到标段拆分、企业遴选，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控、亲自部署，耗费了大量心血。
在他的全盘规划中，本次老旧小区改造工程，本该是市政府主导、独立把控的重点项目，市委只负责宏观指导，不会过多干预具体招标与施工细节。
正因这一点，他才在市长张敬山的示意下，牵头敲定宏天集团与四大局的分成方案，提前布局好所有细节，只待会议落地、项目启动。
凌志远书记在会上的一番强硬定调，直接打破了他的所有预判。
市委书记凌志远明确表态，老旧小区改造工程事关民生大局，风险高、关注度高、敏感性强，必须收归市委统筹主导，由市委副书记赵铭宇负责招标流程、项目细节、资金使用全部公开透明，无条件接受社会各界监督，彻底堵死了所有私下操作的空间。
这就意味着，牛泉此前精心铺垫、层层敲定的整套方案，瞬间沦为一纸空文。
原本稳稳落地的利益格局彻底崩塌，不仅既定收益落空，更让他陷入了极为被动的政治局面。
牛泉心里无比清楚，这套七三分成的私下方案，本质上是权力寻租、规避公开制度的违规操作，经不起任何推敲与核查。
此前依托市政府的职权庇护，尚且能够隐秘推进，如今市委全程紧盯、纪委全程监督、社会全程公示，任何一点私下操作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一旦出事，他这个分管领导必将首当其冲，承担所有责任。
他坐在老板椅上，双目微眯，脑海中不断复盘会议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思索破局之法，可思来想去，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可行的突破口。
凌志远态度坚决、措辞严厉、规则卡死，没有任何周旋余地，赵铭宇副书记全程配合监督，更是让整个项目监管密不透风，根本没有操作空间。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不停走动，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单调的声响不断放大，愈发凸显出室内的沉闷与压抑。
桌上的热茶早已冷却，升腾的热气尽数消散，正如他此刻彻底落空的筹划，再无半点暖意。
就在牛泉眉头紧锁、束手无策、满心焦灼不知该如何收场、如何应对后续局面之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几声轻柔且有规律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轻响，分寸得当，是下属汇报工作、请示事宜的标准敲门方式。
心烦意乱的牛泉微微回神，压下心底的烦躁，沉声道了一句：“进。”
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推开，陈俊达、杨政仁、翟政、王怀安四人依次迈步走入办公室。四人进门后，顺势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与声响，动作默契统一。
四人皆是一脸严肃郑重，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进门后便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目光齐齐看向端坐椅上、面色阴沉的牛泉。
作为常年对接工作的下属，他们一眼便看出牛泉此刻的低落、烦躁与无措，也清楚他和自己一样，正为今日会议的变局深陷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