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戴冰的异能确实属于记忆类,但与超忆症不同,她可以将所有文字或图片牢牢记在脑中,需要时仅靠关键字便能精准调取,而非被动地塞满一堆无用细节,且毫无副作用。
(解释一下:严格来说,超忆症属于一种疾病,因为它不可控,没有忘记的权利。黄琪的“无限记忆”与超忆症也不同,如果超忆症是一种慢性病,那“无限记忆”就是癌症,而戴冰的异能相当于完美融合了二者的优点,摒弃了缺点和副作用,可想而知,她一定也是“守望者计划”的成功实验品之一。)
特事处成员都各自分工调查去了,所有人都运作起来后,陆景文才终于闲下来。
此刻正好到晚饭时间,他在群里发了一句“明天我们再约时间碰,V市这边抓紧时间,优先抓住桂文威。”随后便和曼斯离开基地,找地方吃饭去了。
从基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许多,用不着再撑伞了。
陆景文边走边用手机搜附近的美食,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不吃点儿东西的话晚上胃会难受。
“找个暖和的地方吃。”曼斯站在他旁边,突然说了一句。
陆景文偏头看了他一眼,曼斯的呢子大衣上没沾一滴雨水,那些细密的雨丝在接近他身体几厘米的地方,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开了,还好现在雨小不明显,不然被路人看到就麻烦了。
“好好好。”陆景文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划拉手机,他知道曼斯这是在盯着自己吃饭呢,看来不吃是不行了。
最终他选了一家网评不错的店,离基地不远,打车七八分钟就到,评论说这家店主打本地特色菜,分量足,价格实惠,老板人好也热情。
打车到了地方,陆景文才发现这家店没多大,招牌是那种最普通的白底红字,写着“老周土菜馆”,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盆快冻死的绿萝,叶子耷拉着,边缘发黄。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这可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干热,而是灶台上的蒸汽和锅里翻滚的汤捂出来的那种湿热,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都有些看不清外界了。
好在他们来的早,不然这么小的店肯定得排很久的队,陆景文摘下围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拽了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曼斯坐在他对面,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仿佛室内的温度和外界没什么区别。
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大姐拿着菜单走过来,把两张过塑的纸放在桌上,大声问道:“你俩吃什么?菜单上都有,扫码点餐也行!”
陆景文点头应了,拿过菜单看起来。
可能是因为天冷,菜单上大部分都是锅——火锅、干锅、蒸锅、砂锅,炒菜只有寥寥几样,排在菜单最后一页,像是用来凑数的。
他的目光在“土豆炖排骨”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下面的价格,一份才68。
“那就这个吧。”他指着菜单对大姐说:“土豆炖排骨,再来一份蔬菜拼盘,一碟凉拌菜。”
大姐“嗯”了一声,在单子上划拉了两笔,然后夹在桌子边缘的台布上,转身走了,走前还看了对面的曼斯一眼,估计是觉得这人的一身打扮在小店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吧。
曼斯每次来到不同的餐馆或饭店都会挨个看看其他桌都在吃些什么,然后好奇的嗅一嗅这些食物的香气,记下这些繁杂的气味,对他来说,这些味道和花香差不多,都是只能闻一闻。
菜上得很快,大姐双手垫着两块厚毛巾,端着一个大号砂锅走过来,这砂锅比陆景文想象的大很多,要是在南方,68的排骨可能就只有几大块,用这么大的锅会被客人讽刺的。
她把砂锅放在桌上的竹垫子上,抓着毛巾揭开了砂锅盖子——
一股浓烈的肉香混着土豆的甜糯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水蒸气袭来,里头的汤居然还在“咕嘟咕嘟”的滚着!等蒸汽散了散,陆景文就忍不住“哇”了一声。
排骨被炖得软烂,骨肉之间微微分离,土豆块头不小,边缘炖的稍稍有些消融,汤汁也收得恰到好处,浓稠地挂在排骨和土豆上,深沉的酱红色和金黄色搭配在一起,看上去非常有食欲,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段干红辣椒。
大姐对陆景文嘱咐道:“砂锅烫,不能用手碰哈!”
陆景文连连点头,现在他的胃口被勾起来了,可惜菜还在“咕嘟”,只能再等一会儿。
随后大姐又端来了蔬菜拼盘,那盘子可吓死个人,足足有洗脚盆那么大!上头摆着生菜、大白菜、胡萝卜片、金针菇,码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水珠,凉拌菜是黄瓜拌木耳,蒜末和香醋的味道很冲,闻着就开胃。
曼斯好奇的凑上去看,这么大一锅直接端上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水蒸气也太大了,难怪店里这么暖和呢。
陆景文没过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随便吹了吹就咬了一口,被烫得“嘶哈”了好几下。
这排骨是真的好吃!不仅肉质软烂,一抿就脱骨,炖的时间也够长,酱香味儿完全渗进去了,咸甜适中,带着微微的一丝辣。
他满意的“唔唔”了两声,立即又夹了一块儿。
曼斯的视线跟着陆景文的筷子来回移动,他知道,这回是遇到喜欢的口味了,不然也不至于连话都说不出。
这砂锅本来就比陆景文想象的大一些,分量也确实不小,加上土豆饱腹感强,他吃了一半就开始不行了,凉拌菜没吃几口,青菜更是没开始烫呢。
没办法,他只能先让大姐给他弄个饭盒把土豆和排骨打包,然后再把砂锅加点儿汤架酒精炉上加热,烫了点儿青菜吃,凉菜是实在干不动了,只能遗憾放弃。
最终,陆景文是被曼斯扶着走出这家店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打包盒。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冷气紧紧的包裹住了陆景文,他不自觉的抖了抖,呼出一大口水蒸气。
曼斯把陆景文的围巾缠紧了些,又接过打包盒,对他说:“你快打车,我们赶紧回宾馆吧。”
“嗯。”陆景文点了点头,他本来还想逛一会儿消消食呢,但外头这也太冷了吧?感觉双腿都要冻上了,所以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然后立即就被否了。
回到宾馆后,陆景文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
今天在屠狗场待了那么久,那股混杂着血腥、腐臭和骚味儿的气息仿佛已经渗进了衣服纤维里,想想都膈应,再加上刚才店里水蒸气和食物香气,他现在都不敢想象衣服上会是个啥味儿。
所有衣服都丢进脏衣袋后,他立即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过来拿衣服干洗。
曼斯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你身上也有味儿。”陆景文回头看了他一眼。
曼斯的长发突然扬起尾端,在自己的衣领上嗅了嗅,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好吧,也许真的没有。
陆景文撇了撇嘴,他在屠狗场里没关注曼斯,说不定那段时间他也在自己体表形成一个隔离层,灰尘、气味、水汽都沾不上去。
当时自己也该弄一个隔离罩的,可他总是想不起来,不像曼斯用的那样理所当然。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陆景文洗澡去了。
曼斯没有跟进去,他来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血红色的眸子里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这几个月,他对这份工作已经有了一些认知,他知道陆景文承担了原本属于他的那份工作,没有抱怨,也没有邀功,甚至没有提起,就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没有觉得愧疚,在他的认知里,伴侣为自己付出是应该的,就像自己为伴侣付出也是应该的一样。
这不是交易,不需要计算谁多谁少,也不需要说“谢谢”或者“对不起”,这是……一种本能。
他能做的,就是在陆景文工作的时候,安静地待在他身边。
不打扰,不添乱,不让他分心。
同时,用他的方式保护他——感知周围人的情绪,在陆景文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替他盯着那些可能被忽略的角落,排查潜在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