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文缓缓睁开双眼。
重新切换回灰蒙蒙的雨天,飘进铁皮棚子的雨丝落在他脸颊上,冰凉一片,他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挂着的细密水珠模糊了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快速灌进肺里,带着屠狗场特有的腐臭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皱了皱眉。
“侯督察?”戴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您没事吧?”
陆景文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铁皮棚子边上的贾浩,以及身旁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曼斯。
他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说道:“没事,我发现了一只老鼠。”
在他们的圈子里,“老鼠”一般是指内鬼,或者是隐藏的犯罪分子,但陆景文这句话却是一语双关,既是指犯罪分子,同时也是字面意义上的老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幕布”里看到的内容简洁的对三人说了一下。
戴冰和贾浩听完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震惊的表情,这才明白刚才陆景文闭着眼睛在干什么,没想到这位侯督察居然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
那这案子还有什么好查的呀?直接看一下过去不就破案了吗?
他们不知道陆景文能力的限制,也没有考虑过这个能力是否能当做破案的官方证据。
特别是像这种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线索的案子,如果仅靠“幕布”中所看到的信息,比如一只会“吱吱”叫的老鼠,就判断凶手是一个会控制老鼠的人,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事实上,用“幕布”破案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还是需要关键证据的,不然就算抓到人了,人家死不承认也没用啊,而且还会增加他人怀疑“幕布”内容真实性的可能,得不偿失。
而下一秒,两人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您是说……凶手控制了一只老鼠?!”戴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但随即又立即压了下去,继续问道:“他....他通过老鼠给狗下指令?!”
“也不能说是下指令吧....目前只是我的推测。”陆景文说的比较委婉。
其实他对这个推测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凶手不可能同时控制上百只狗和猫,但是控制一只老鼠就不一样了,老鼠的脑容量小,意识薄弱,相当容易控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围墙方向。
贾浩立即掏出手机开始记录,他头上和脸上都是雨水,正顺着发梢往下滴,但他似乎完全不在乎。
“那我们要怎么查?”戴冰皱了皱眉头,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一个城市有那么多老鼠?而且什么犄角旮旯都钻,我们......”
这个问题对陆景文的能力来说自然算不上问题。
“跟着那只老鼠找过去就行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并没有花时间过多解释自己的能力。
凶手如果想控制老鼠,那一定得跟老鼠接触吧?而且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走吧。”他说着,撑开伞便抬脚往外走去。
贾浩和戴冰又对视了一眼,尽管两人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多问,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这回不知要走多久,贾浩回车上又拿了两把伞,再淋雨他的羽绒服就要透了。
曼斯拒绝了贾浩的雨伞,这附近没人,也没监控,他懒得掩饰,雨水根本无法落在他身上,就像身体外侧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一样。
戴冰和贾浩都瞪大了双眼,从没见过这样的能力,或者说从没见过这么浪费能量的能力者,居然有伞不用,用能量去隔离雨水!
几人撑着伞,沿着村子边缘的乡道开始步行。
雨比刚才大了一些,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陆景文闭着眼走在最前面,能量触手灵活的钻进围墙外的下水道里,向着老鼠离开的方向延伸。
戴冰撑着伞走在他旁边,忍不住上下打量起陆景文来,她发现这人虽然闭着眼,但脚下却十分稳健,根本不存在看不清路的情况,其实她非常好奇这种能力,但还是忍住了,并没有开口询问。
他们走了大约一百来米,陆景文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怎么了?”戴冰立即问道。
“它离开下水道了,上了大路。”陆景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而且....一直走的右侧。”
马路右侧也有下水道,但老鼠看都没看一眼,这里虽然比较偏,车也不多,但大白天还是有点儿人气的,这老鼠怎么会大摇大摆的在马路上走呢?
这可不是过街,而是像人一样走在右侧......
陆景文顿了顿,对啊,靠右行是人类的习惯,不是老鼠的!
凶手一定还留在老鼠脑子里,之前走下水道很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现在已经离现场远了些,所以本能让它离开了肮脏的下水道。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周围的景象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们离开了那片偏僻的农田区,进入了村子的中心地带,道路两侧开始出现低矮的商铺,再往前,路两侧的房子越发密集起来,两三层的小楼挨在一起,外墙贴着各色瓷砖,电线在头顶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里。”陆景文停下脚步,但依旧没有睁眼。
戴冰抬眼看去,这是一栋临街的老式建筑,一共三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灰白色的水泥,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质方格窗,绿色的漆都已经爆皮脱落了。
一楼是商铺,有一间早餐店,这个点儿已经关门,还有一间开着门的小卖铺,其余的卷帘门上都贴着褪色的招租广告,二楼的窗户上挂着一块用泡沫板手写的小招牌——乡里人住宿。
“凶手住在这儿?”贾浩惊讶的问,心道不是说凶手是高学历吗?这里......也太破旧了,而且不安全,外地人,尤其是年轻人,他们一般都不会选这种地方。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里足够不起眼,而且很可能连身份证都不需要就能住,是那些不想留下痕迹的人最喜欢的地方。
陆景文没有回答,他已经抬脚朝那栋楼走去。
楼道的入口在商铺侧面,墙上用喷枪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写着“住宿上二楼”,然后是一扇老旧生锈的铁门,门大开着。
他们收起伞,开始爬楼。
二楼是一个大厅——算是大厅吧,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坐在椅子里看电视,旁边全是杂物,甚至一角还有煤气炉,空气里满是炒过菜的油烟味儿,感觉这里不是住宿大厅,而是直接进了别人家里。
老妇人头发花白,看见四人进来时愣了一下,起身问:“你们找谁啊?”
她神情满是惊讶,显然看出这四人肯定不是来住宿的,却猜不到他们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贾浩上前一步,掏出特警证件给老妇人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询问情况。
陆景文一直闭着眼,但他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只不过此刻他眼中的大厅里空无一人,那只老鼠正大赫赫的贴着墙根往前走,最终停在了右侧一扇绿皮木门前。
下方的门缝只有两指宽,可对一只老鼠来说已经足够了,它毫不费力的钻了进去。
陆景文的能量触手也跟着钻进去,终于看到了房间里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