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侧立着个铁塔似的汉子——李云真,满脸横肉,眼神凶戾,像头随时要扑人的豹子。
“少爷,前头有动静!”
李云真刚把话撂下,年轻李云真便冷冷抬眼:“瞧准了?”
“千真万确!”
魁梧李云真下巴一沉,嗓音如铁块砸地。
“走,过去瞧瞧。”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转身大步流星往前疾行,身后众人立刻跟上,衣袍猎猎,脚步铿锵。
没多久,一行人已停在一座巍峨大殿之外。
“就是这儿!那帮东西全窝在里面!”
魁梧李云真朝殿门一指,声音压得极低。
年轻李云真抬眸一扫——
瞳孔骤然一缩!
殿内影影绰绰,游荡着数十道灰白残影,还有几具骨架森然伫立,空洞的眼窝直勾勾朝外望着。
他眉头拧紧,脱口而出:“怎会是这等邪祟?”
“少爷……莫非是这方天地的傀儡人,想夺舍咱们的肉身?”
魁梧李云真侧过脸,声音绷得发紧。
年轻李云真没答,只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
“若真为夺舍,此乃天赐良机。可既已形销骨立,又为何死守此地,不肯散去?”
“说不准。”
魁梧李云真也皱起眉,嗓音干涩。
稍顿,他一摆手:“罢了!既然都成了枯骨游魂,翻不起浪来。眼下他们困在殿中,插翅难飞。”
“嗯,先撤。”
年轻李云真颔首,语气干脆。
“撤!”
话音未落,魁梧李云真已率众倒退数步,迅速隐入殿外阴影。
殿内,鬼影越聚越密,骷髅越堆越厚,整座大殿阴风呜咽,腐气弥漫,活似一座刚从地底爬出的幽冥坟场。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屠戮我等?”
一道嘶哑如砂纸磨石的声音陡然响起。
原本盘坐闭目的游魂齐刷刷睁眼,眼白泛青,瞳仁浑浊。
他们皆着青色古袍,头戴斗笠,墨镜遮面,只露出两片惨白薄唇,在昏光里泛着蜡质冷光,诡谲瘆人。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一人身上——被围在正中央、衣衫微皱却神色冷峻的凌然。
李云真踏前一步,声如裂帛:“少啰嗦!既落我手,就乖乖跟我走,听我差遣!”
“不能放他走!”
“好不容易擒住,岂能功亏一篑?”
“这小子手底下有真章,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群鬼躁动,窃语如潮。
“呵。”
中央那人忽地冷笑一声,右臂猛然一扬——
轰!
一道银白劲气破空炸开,如怒龙甩尾,狠狠撞进鬼群!
刹那间,残影崩散,骨架四溅,碎骨如雨泼洒,腥臭黑血喷溅满地。
四周霎时死寂。
没人料到,这群阴气森森的游魂,竟被一击碾成齑粉。
怎么回事?
是他们太弱?
连李云真也怔在原地,喉结滚动,眼神惊疑不定——
他亲手捆来的猎物,竟深不可测至此?
“小子,报上名来!为何下此毒手?”
李云真双目圆瞪,厉声喝问。
“他们是鬼,你们是人——难道人见了鬼,还得跪着请安?”
凌然斜睨一眼,嘴角噙着抹讥诮。
“你——!”
李云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驳不出。
“不管你是哪路神佛,今日必须跟我走,剥皮抽筋,让你尝够滋味!”
“哦?”
凌然轻笑,“你配么?”
“我配!”
他一步踏前,声震屋梁,“现在,给我跪下磕头!否则——断骨削肉,寸寸剐你!”
“呵呵……就凭你?”
凌然笑意未减,眼底却寒光乍现。
李云真怒极反笑,腰间储物袋猛拍,“呛啷”一声,一柄漆黑长剑跃入掌中——剑身幽暗,似能吸尽光线,刃口泛着冷铁寒芒。
“敢抢我宝贝?今日不把你们剁成烂泥,我李云真名字倒着写!”
“剁我们?”
“痴人说梦!”
一名游魂嗤笑出声,身形一闪,直扑而来!
“砰!”
拳头未至,已被李云真一脚踹中胸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
他看也不看,目光如刀,重新锁死凌然:
“怕了没?”
“怕?”凌然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你不过是个拎着破剑吆喝的莽夫罢了。告诉我,你配听我的名号吗?”
“哈哈哈——!”
听到这话,李云真仰头狂笑三声,笑声撕裂空气,震得枯叶簌簌抖落。
“哈——!我李云真活到今日,还没人敢往我脸上啐唾沫!跪?做梦!”
“找死!”
话音未落,李云真脚尖一碾碎石,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向凌然。
可凌然眸光骤冷,寒意似冰锥刺骨:“既然不肯低头,那就永世长眠吧!”
话音未落,他右足猛踏地面,青砖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出膛怒矢,裹挟风雷之势撞向李云真!
李云真嗤笑一声,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就你这点微末本事,也配在我跟前耍横?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掌中那柄乌沉长剑已破空劈出,剑锋撕开气流,直取凌然咽喉!
“砰——!”
“锵!锵!锵!”
金铁交鸣炸响,火星迸溅如雨,两人身影翻飞交错,拳掌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轰——!”
两道人影再度撞上,劲风掀翻落叶,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啪!”
凌然身形忽隐忽现,下一瞬已闪至李云真背后,一记重掌裹着千钧之力,狠狠印向他后心!
李云真脊背汗毛倒竖,寒意直冲天灵——他猛地拧腰侧闪,同时横剑格挡!
“铛!!”
脆响炸耳,凌然一掌拍在剑脊之上,力道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下!
李云真虎口炸裂,五指筋骨齐断,整条右臂脱臼扭曲,长剑当啷坠地。
“哇——!”
他喉头一甜,鲜血喷出三尺远,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重重砸进泥地。
凌然却看也不看,转身便走,衣角翻飞,干脆利落。
“你……”
李云真咬牙撑起身子,右手软塌塌垂着,血顺着指尖滴落。他死死盯住凌然背影,瞳孔剧烈收缩——震惊、暴怒、难以置信,全搅在眼底。
刚才那一掌,没用武技,没引玄气,就那么轻描淡写一拍,竟把他整条胳膊废得干干净净!
“这小子……哪来的怪物?!”
他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堵着砂砾。
“行!你不服软,我就亲手绑你走!”
李云真低吼一声,足下猛然发力,腾空而起,再次朝凌然扑来,黑袍猎猎,杀意沸腾。
凌然斜睨一眼,唇边浮起一抹冷峭笑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我今天就教你什么叫——碾压。”
话音未落,他双拳悍然挥出,迎着李云真轰来的拳头,硬生生对撞上去!
“轰——!!”
气浪炸开,尘土翻涌,两人各自倒滑七八步,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这……这力量……”
李云真盯着自己颤抖的拳头,脸色煞白。他刚才是拼尽全力催动玄气,结果连凌然的衣角都没撼动半分!
“不对……他刚才……好像没调玄气?”
“可那身法、那劲道……分明不是寻常手段……”
他皱眉低语,额角青筋跳动。
“报上名来!你到底是谁?!”
他嘶声喝问,声音里已没了倨傲,只剩惊疑。
“你,不配听。”
“不说?那我只好自己取了。”
李云真阴恻恻一笑,五指张开,掌心黑雾翻涌,眨眼凝成一团幽寒毒瘴,所过之处草木结霜,空气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呵。”
凌然鼻腔轻哼,目光如刀:“那就别活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原地。
再现身时,已贴至李云真耳畔,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满口碎牙飞溅,整个人横着摔进碎石堆里。
“呃啊——!”
他蜷缩着惨嚎,半边脸高高肿起,眼球充血,挣扎着抬头,嘶吼如困兽:“你敢偷袭——我宰了你!!”
他踉跄爬起,疯魔般再度扑来。
凌然静静看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李云真再强,终究只是灵者二阶;而他凌然,早已稳坐灵士三阶巅峰。
“唰——”
人影一闪,凌然已绕至其身后,手刀如刃,精准劈在颈侧大筋上。
李云真双眼一翻,软软瘫倒,再无声息。
“总算清净了。”
凌然吐出一口浊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回元丹塞入口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刚才那场打斗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击都压着筋脉在发力。李云真虽弱,却逼得他连出两记重手才拿下——说不憋闷,是假的。
现在不赶紧补回来,下一场,怕是要栽。
一炷香后。
他缓缓睁眼,伸个懒腰,肩胛骨噼啪作响,浑身舒泰。
体内玄气比之前更凝练几分,经脉也隐隐泛着温热的胀感。
“这感觉……真痛快!”
他咧嘴一笑,起身踱到李云真身边,蹲下身,目光扫过他一身漆黑长袍。
袍子泛着暗哑幽光,衣摆边缘隐约浮动着缕缕阴寒之气,仿佛刚从九幽寒潭里捞出来似的。
凌然挑眉,随口问:“喂,你这身衣服……哪儿淘来的?”
李云真眼皮一颤,抬眼冷笑:“哼!关你屁事!”
“嘿,随口一问。”
凌然耸耸肩,两手一摊,满脸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