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呼吸微滞。
这就是鬼将老巢?
果然不堪入目。难怪连鬼王都懒得清剿——这般货色,连当炮灰都嫌寒碜。
他唇角一扬,笑意薄凉:“鬼族之首?啧,弱得连骨头都脆。”
“放肆!”女子厉啸,声浪震得四周岩壁簌簌落灰。
“哼,实话罢了。”凌然摊手,“你们这等水准,吹口气都能散架。”
“找死!”
她眸中蓝光爆闪,权杖猛顿地面,幽绿火焰轰然腾起,灼烧空气发出滋滋异响,毁灭气息如潮水般向四野碾压。
那火焰诡谲非常,焰心暗沉,边缘却泛着惨绿冷光,所过之处,连影子都被蚀出锯齿状的缺口。
凌然眉峰一压,心底微凛:果真棘手。
此等秘术,非寻常鬼修可驾驭——耗魂蚀魄,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鬼王尚且避之不及,她竟敢信手拈来?
必是浸淫此道百年以上,修为早已凌驾鬼王,甚至逼近鬼帝门槛。
可凌然不惧。
雷霆神拳尚未大成,其真正威能他尚在摸索,正需一场硬仗来试刀。
鬼将冷笑,足尖点地,人如鬼魅欺近,权杖横扫,又一道浓缩至极致的鬼雾激射而出——势若崩山,百步之内草木尽化齑粉。
凌然不退反进,双拳再起,雷光缠臂,神拳叠影,两股劲力交叠迸发,威势陡增三倍不止。
拳风与鬼雾相撞,爆鸣连串,黑雾层层剥落,却仍有残余如毒蛇般钻隙突袭。
“糟了……”他喉头一甜,暗骂,“再硬扛下去,筋骨就要崩了。”
肉身已近极限,皮肉灼痛,气血翻涌。他终究不是铁打的,再拼就是自毁。
身形倏然侧移,险之又险避开余波。
目光一扫——四野寂然,唯余断崖枯藤,再无半个鬼影。
此处,确是鬼将老巢无疑,再无伏兵。
他足下一蹬,疾掠向前。
“站住!再上前半步,我生啖你神魂!”鬼将色厉内荏,踉跄后退,权杖不住颤动。
“呵。”凌然嗤笑,指尖轻抚剑鞘,“凭你?也配嚼我的骨头?”
话音未落,雷霆神剑已出鞘三寸,银白电弧噼啪跃动,映亮他眼中凛冽寒芒。
他剑势如电,直斩鬼将咽喉。
她猝不及防,慌忙举杖格挡——
“铛!!”
轰隆一声炸响,凌然剑锋劈落,正中鬼将权杖!金雷暴绽,刺目如日,整根权杖嗡鸣震颤,仿佛被天罚之刃硬生生劈开。鬼将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蓬碎屑。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脸色灰败如死,低头一看——右臂焦黑蜷曲,皮肉翻卷,缕缕青烟正从裂口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灼痕深可见骨。
那是雷霆神剑留下的烙印,霸道、滚烫、不容挣脱。
鬼将瞳孔骤缩,呼吸一滞,脸上血色尽褪。这一剑,快得没留余地,狠得不留活路。
她本是鬼王座下元婴鬼将,修为远超凌然,可方才那一击,竟连招架都显得仓皇,更别说还手。她甚至不敢想——那柄剑,还能再劈出几道这样的雷光?
“什么邪法?这绝不是寻常雷术!”她心头狂跳,盯着凌然的眼神像见了索命无常。刚才生死一线,脊背至今还在发凉。
“还想逃?”
凌然一脚踏下,鞋底稳稳压住她后颈。
“别杀我!”鬼将声音发颤,额头抵着冰冷地面。
她是鬼王手中一枚活棋,命不由己。可这次,凌然是来救鬼王的——而她,既不愿死,更不愿沦为傀儡,任人抽魂炼魄。退无可退,唯有低头。
“既知错,就带路。去见你们鬼王,把人交出来。”凌然垂眸,目光沉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她咬牙撑起身子,踉跄前行,脚步虚浮却不敢停。
她清楚得很:打不过,也逃不掉。反抗?只会更快咽气。
她走在前头,凌然不紧不慢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步调分明,像一主一仆,又似猎手与驯服的猎物。
路上,鬼将低声开口:“鬼王建这座鬼将城,等的,是一个能助我族重燃阴脉的人类。”
“哦?”凌然微颔首,语气淡漠,“原来他早备好了饵,就等鱼自己游进来。”
所谓“相助”,不过是借刀杀人。凌然就是那把刀——用完即弃,用不好,便碾成齑粉。
“我鬼族纵为阴魂,也有脊梁!”她突然攥紧拳头,声音发哑,“若真要我跪着替他舔刀,不如自爆魂核,一了百了!”
凌然嗤笑一声,眉梢微扬:“骨头倒硬。可惜——你这条命,从你踏进这城门起,就归我管了。”
鬼将浑身一僵,指尖发麻。原来在凌然眼里,她的生死,轻得连尘埃都不如。
她忽然懂了鬼王为何厌她——她太不服管,太爱较真,太不像个听话的鬼。
可心底深处,又忍不住羡慕:那柄剑,那身势,那举手投足间不容置疑的威压……哪一样,不是她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
而她自己呢?挥杖三击已力竭,施术五次便魂颤。
“这人类,好生阴险!”她在心里冷笑,“拿我们当垫脚石,还要踩着脖子逼我们谢恩——真他娘的下作!”
恨意翻涌,却只能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我鬼族尊严,不容践踏。你要我点头,不如先斩我头!”
凌然眼皮一抬,冷声道:“不答应?那就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雷霆神剑已破空而出,一道金光撕裂空气,直取她咽喉!
鬼将心口猛撞,仓促横杖格挡——
“砰!!!”
巨响炸开,气浪掀飞梁柱,整座大殿剧烈摇晃,瓦砾簌簌坠落。
凌然身形如电,旋身退出战圈,反手一掌拍向侧墙!
砖石崩裂,烟尘翻涌,他纵身跃入殿内,剑光再闪——轰然一声,鬼将宫殿朱漆大门应声爆碎,木屑纷飞如雨。
碎门巨响传遍全城。
“出事了?!”
“快!去鬼将殿!”
一队队鬼兵提戟持幡,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黑甲森森,煞气冲天。
“是人类!”
“他毁了鬼将大人的殿门!”
众人齐齐刹步,目光如刀,齐刷刷钉在凌然身上。
他们是鬼将亲手调教的亲卫,信她如信鬼王,护她如护命魂。
如今殿门尽毁,主上受辱,岂能罢休?
“宰了他!”
“敢动鬼将大人,碎尸万段!”
“杀——!”
喊声未歇,数十鬼兵已悍然扑上,刀戟翻飞,阴风怒号。
凌然嘴角一扯,右手轻抬,掌心火苗腾起,转瞬暴涨为赤焰巨龙!
“去。”
龙口大张,挟焚山之势扑入人群——
血雾炸开,残甲横飞,哀嚎未起已成灰烬。
眨眼之间,冲在最前的鬼兵尽数化为焦炭,歪斜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吐出。
鬼将望着满地焦尸,喉头一哽,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身为鬼将,在这座鬼将城中,除了高踞王座的鬼王,便是她最孱弱。
修为连寻常鬼兵都压不住,可眼前这人类,竟如碾碎枯枝般,转眼间便抹去了她整支亲卫——这哪是撞上对手,分明是撞上了催命符。
鬼将心底仍存一丝侥幸:此人再强,终究单枪匹马;而她麾下鬼影重重,人潮一涌,何愁吞不下他?
念头刚落,腰杆便挺直了几分,权杖攥得指节发白,一步步踏向凌然,裙裾翻飞如墨浪。
凌然唇角微扬,那笑意冷得像淬了霜的刀锋——靠人多围杀?真是可笑至极。
“轰隆——!”
天穹骤暗,黑云翻涌如沸,银蛇乱舞,雷声炸裂耳膜。
雷劫,来了。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紫雷撕裂长空,直劈鬼将面门!
她仓促举杖格挡,权杖刚抬至半空——
“轰!”
紫雷已贯顶而下,裹着神兵之威,轰然炸开,将她整个人吞没于刺目电光之中。
这不是凡雷,是掺了神器意志的劫雷,霸道绝伦,焚魂蚀骨。
“呃啊——!”
她仰头嘶吼,身躯在雷光里剧烈抽搐,皮肉焦裂,黑气蒸腾,连惨叫都变了调。
凌然手腕一翻,雷光倏然溃散,劫云亦如烟消散。
“你是唯一接住我一记天雷的人……可惜,留你不得。”
鬼将的声音自残破躯壳中挤出,沙哑、阴冷,却透着一股狠戾的笃定。她猛地扬起权杖,数道漆黑闪电如毒蟒狂射而出!
凌然足尖一点,瞬移闪避——可那黑雷快如鬼魅,眨眼便追至身侧,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
“这黑雷竟能锁死气息……不能硬扛!”
心念电转,他身形骤然虚化,下一息已稳稳落在地面,衣袍未皱,只余一声轻叹。
这鬼将,果然棘手。九重境巅峰之名,半点不虚。
可凌然眉宇间毫无焦灼——此雷虽厉,却是无主劫雷,不受天地律令约束;而他掌中神器,早已与雷意共鸣,反噬其身,不过反掌之间。
“这些黑雷,从何而来?”他淡声问道。
鬼将一怔,眼中掠过一丝困惑,随即开口:“是百年一现的‘幽狱劫雷’。每逢百年,鬼将城必遭雷暴侵袭,黑雷成群,劈得山石崩裂、鬼魂溃散……我们查了百载,至今不知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