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诸事商议已定,姜凡转向白渊鱼,伸出了手。
白渊鱼会意,玉手轻抬,五指虚空一握。
只见暖阁角落的半空中,一面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菱形冰晶,凭空浮现,缓缓飘落,恰好落入姜凡掌心。
这冰晶竟不知何时被白渊鱼放出,悬浮于此,将方才所有的对话与景象,尽数记录了下来!
刑屠在一旁看得心中凛然,心中闪过一丝敬畏。留影石他知道,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的术法可以做到这个效果。
“刑副城主,”姜凡将这块寒意内敛的冰晶递向刑屠,“安排你信得过的心腹,带着此物,设法混出城去,亲手交到霸天宗大营统帅夜琉殇手中。她看到此物,自会明白一切,并按计划行事。”
邢屠本来还在想姜凡要怎么给城外传递消息,结果是让他去传递。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许是对他的第一个考验,便不再多想,连忙双手接过,郑重道:“前辈放心,晚辈必定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还有一事,”姜凡看似随意地补充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圣墟道人纠集来的西部乌合之众,既然进了城,就把他们‘妥善’安排到外城协防的第一线,尤其是……我们计划中,贵宗主攻方向的那些防御段。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刑屠瞬间领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没问题!晚辈早就看那些墙头草不顺眼了!定会‘好好安排’,让他们‘物尽其用’,绝不让前辈失望!”
他原本还曾暗中联系过圣墟道人,存着利用对方的心思,如今有了姜凡和霸天宗这棵大树,那些西部来的投机分子自然变得无足轻重,正好拿来表忠心。
“记住,”姜凡最后看向刑屠,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和煦的微笑,但目光却深邃如寒渊,“这是你,也是魔匠城,唯一的一次机会。若中途敢耍任何花样,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我保证,在锻星河死之前,你会先一步下去替他探路。”
刑屠浑身一凛,如同被冰水浇头,所有杂念瞬间消散。他肃然躬身,斩钉截铁地立誓:“前辈放心!刑某既已决意踏上此路,必当全力以赴,绝无二心!若有异动,甘受形神俱灭之惩!”
密议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刑屠如同虚脱般,又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与对未来的炽热憧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迅速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姜凡与白渊鱼相视无言,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魔匠城这头钢铁巨兽的命运齿轮,已在今夜,被悄然拨动,向着彻底颠覆的方向,缓缓而不可逆转地开始转动。
城外,霸天宗的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城内,背叛的种子与野心的火焰,已在最坚固的堡垒核心,悄然生根、蔓延。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对于魔匠城内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三日不过是围城状态下压抑日子的延续。外有大军围困,内有资源管制,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但对于少数知情者,这三日却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刻都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邢屠已经动了起来,开始了他的表演和布局。
在他的“协调”下,以圣墟道人为首的西部各派势力修士,被调配到了外城协防体系之中。
他们所负责的区段,正是之前密室中与姜凡商定的霸天宗主攻方向。
圣墟道人起初对这般安排心存疑虑,毕竟这与他当初与邢屠商议的内容不符。
但在刑屠一番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之下,圣墟道人也只能暂时压下疑虑,命麾下修士进驻指定防区,心中却对刑屠乃至锻星河的戒备更深了一层。
与此同时,邢屠激活了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络。
包括但不限于城防中层军官、掌管部分区域能量节点的管事、以及天工锻火坊外围巡逻的一支傀儡卫队。一切都在为计划铺路。
有了这些内应,向城外传递消息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刑屠精心挑选了几名死士,让他们混在出城检修损坏机关的工匠杂役之中。
那面记录了全部计划的冰晶,被巧妙地封存在普通的工具箱底层,混在一堆备用零件之中。
队伍到达指定城门处,经过城防军官亲自查验,顺利通过了关卡,成功出城。
霸天宗大营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最外围的机关陷阱没人愿意去。
这几名死士十分‘自然’的被安排到了外围,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与同伴的掩护,其中一名死士,成功脱离了监工视线,成功穿越了双方对峙的中间地带,将至关重要的“信物”安全送达霸天宗大营,亲手呈递给了夜琉殇。
夜琉殇接到后,屏退左右,激活了冰晶。
镜面光华流转,姜凡、白渊鱼与刑屠密谈的景象与声音清晰重现。她凝神细看了两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烙印于心。随即,她召来亲信传令官,一道道军令,迅速传递到霸天宗各营。
整座大营都随着夜琉殇的命令,活动了起来!
与城外的躁动相比,城主锻星河依旧沉浸在他的“天工锻火坊”内。外界纷扰似乎并未影响他分毫。
他正全神贯注地监督着最后一批“炎流喷射塔”的核心符文篆刻与能量回路调试。高达数丈的锻造炉内,地心炎火咆哮翻腾,映照着他那张沾染着油污与烟灰的面庞。
在他眼中,唯有这些精巧机械,才是抵御外敌的根本。
邢屠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对于他将西部势力调往前线的举动,还颇为欣赏。
霸天宗前两轮“受挫”的进攻,确实进一步助长了他对魔匠城防御体系的盲目信心。
他坚信,只要内城核心工坊区与天工锻火坊固若金汤,外城即便有些许损失,也不过是皮肉之伤,随时可以修复、加固。
这种基于技术傲慢的松懈,正是刑屠与姜凡计划得以滋生的最佳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