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废墟之上，黄巢盘膝而坐，三日未动。
那日他吞下星渊·白后强行将三股本源之力压入玄甲，以独眼竖瞳为媒达成平衡，但平衡只是暂时的。三股力量如同三头猛兽被锁在同一只笼中，彼此撕咬不休。每一刻，他的经脉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若非玄甲噬天诀的吞噬特性在持续化解余波，他早已爆体而亡。
三日之间，尚让调动三万玄甲军将皇城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不得进出，连一只飞鸟都被弓弩射落。大齐新立的百官在废墟外候命，无人敢靠近紫宸殿百步之内。
第三日黄昏，黄巢终于睁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皮肤下的经脉如蚯蚓般凸起，青黑金三色光芒在经脉中交替闪烁。每闪烁一次，他的血肉便微微抽搐。三力融合的进度极其缓慢，一个月的时间或许只够完成小半。但留给他的时间，从来都不会宽裕。
“尚让。”
废墟外立刻传来脚步声。尚让快步走进，单膝跪地：“王上。”
“朱温那边，有什么动静？”
尚让面色一沉：“三日来斥候回报，朱温在汴州大肆扩军，已经聚众十五万。他打出了‘匡扶唐室’的旗号，联络了河东李克用、凤翔李茂贞、淮南杨行密，四镇联军共计四十万，正从四个方向向长安逼近。”
黄巢嘴角微动。四十万。好大的阵仗。但比起星渊·白那样的对手，四十万凡人军队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们约好了时间？”
“斥候探得，四镇约定半月后同时发起进攻。朱温的主力已过洛阳，李克用的沙陀骑兵正在渡河，李茂贞从凤翔东进，杨行密从淮南北上。四路合围，意图将我军困死在关中。”
黄巢站起身来。三色光芒在他体内一闪，周身气势骤然爆发。方圆百步之内，空气都被那股气势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尚让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肩上，差点趴伏在地。
“半个月。”黄巢开口，“朱温给了朕半个月。”
他抬步向外走去。每走一步，脚下便浮现出一圈三色波纹，那波纹扩散到十步之外便消散无形——他还无法完全掌控三力融合后的力量，稍有不慎便会造成无差别破坏。
“传令下去，朕要御驾亲征。”
尚让猛地抬头：“王上，您的身体——”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黄巢打断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朱温主力所在，“四十万联军听着吓人，但四镇各怀鬼胎，谁都不想先跟朕拼命。只要打掉其中最凶的一路，其余三路必会观望。观望之时，便是朕逐个击破的机会。”
尚让张了张嘴，想要劝阻，但看到黄巢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臣，这就去调兵。”
“不用调太多。”黄巢抬手，掌心三色漩涡浮现，“三万玄甲，足够了。”
尚让领命而去。黄巢独自站在紫宸殿的废墟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三色漩涡中，龙脉的金、星海的墨、星渊的青白交织旋转，形成一种诡异而美丽的图案。那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却在他的掌中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谐。
“星海散人教我吞噬之道，是让我吞天地。”黄巢喃喃道，“星渊一族想收回功法，是怕我吞了他们。但他们都不知道——”
他握紧拳头，三色漩涡没入掌心。
“我真正要吞的，是这天下。”
长安城外，渭水之畔。
三万玄甲军列阵待发。经过数日休整，这支军队的面貌焕然一新。黄巢站在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尚让、孟楷、盖洪、费传古……还有三万从曹州起兵便跟随他的老兄弟。这些人从一个私盐贩子的私兵，变成了攻破长安的玄甲军，又变成了今日大齐的御林军。
“诸位。”黄巢开口，声音在渭水两岸回荡，“朕问你们一件事。”
三万双眼睛齐刷刷望来。
“当年在曹州，朕带着你们造反，是为了什么？”
沉默片刻。一个老兵嘶哑地喊道：“为了活下去！”
“对。为了活下去。”黄巢点头，“那时候我们没饭吃、没衣穿，苛捐杂税逼得家家卖儿卖女。朕带着你们杀了狗官，抢了粮仓，一路从曹州打到长安。如今朕做了皇帝，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抬手一指东南方。
“朱温在汴州，李克用在河东，李茂贞在凤翔，杨行密在淮南。他们手里还有四十万兵，他们还想把朕赶出长安，让你们重新回去做牛做马。”
阵中响起一片低沉的怒吼。
“朕告诉你们，这天下，朕要定了。”黄巢抬起右手，三色光芒在掌心炸开，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光柱之中龙吟震天，星海翻涌，深渊低鸣。三万玄甲军只觉得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头顶灌入体内，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跟着朕。打完这最后一仗，天下便是你们的。”
“杀！杀！杀！”
三万玄甲齐声怒吼，声震渭水。黄巢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向东南方疾驰而去。身后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动，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烟。
七日后，潼关。
朱温的主力大军刚刚通过潼关，正沿着官道向长安推进。十五万大军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甲光如鳞。朱温骑马行在中军，面色沉稳。他出身黄巢旧部，深知黄巢用兵之道。但正因深知，他才敢起兵对抗。因为他知道黄巢有一个致命弱点——粮草。长安城经过连年战乱，早已粮尽仓空。黄巢即便占了长安，也养不起大军。只要拖住黄巢三个月，他的军队就会不战自溃。
“报！”斥候快马奔来，面色惨白，“前方三十里发现黄巢主力！”
朱温勒马：“多少人？”
“三……三万。”
朱温笑了。三万对十五万，黄巢这是疯了。但笑容刚刚浮上嘴角，斥候又补了一句：“但……但黄巢本人也在阵中。”
朱温的笑容凝固了。他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黄巢吞了龙脉，灭了什么“星渊来客”，如今已经非人非仙，实力深不可测。他当时嗤之以鼻，以为是以讹传讹。但此刻斥候那惨白的脸色不似作伪。
“传令全军，结阵！”
十五万大军迅速变阵。盾牌手上前，长矛手居中，弓箭手压阵。阵型还未完全展开，大地便开始震颤。
朱温抬头望去。地平线尽头，一道黑金青三色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那光芒之中，一杆大旗猎猎作响，旗面上一个“黄”字宛如活物般扭动。大旗之后，三万玄甲军如一道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滔天杀气席卷而来。
黄巢冲在最前面。他的玄甲上那只独眼已经睁开，三色竖瞳在日光下泛着幽光。他左手持枪，右手空悬，掌心三色漩涡疯狂旋转。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便已经冲到了朱温阵前百步之内。
“放箭！”朱温厉喝。
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遮天蔽日。黄巢没有减速。他抬起右手，掌心漩涡猛然暴涨，化作一面百丈方圆的漆黑巨盾挡在阵前。所有箭矢射入漩涡之中，如泥牛入海，连一根都没能穿过去。
“吞了。”黄巢低语。
漩涡反转。那吞进去的万支箭矢被三色力量裹挟着，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箭矢如雨般落入朱温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盾牌手成片倒下，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黄巢纵马冲入缺口。长枪横扫，三色枪芒暴涨百丈，将面前数百敌军连人带甲扫飞出去。他身后的三万玄甲军紧跟着涌入，如同洪水灌入堤坝的缺口，将朱温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朱温在中军看得真切。他看见黄巢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枪都带走数十条性命。他看见那件玄甲上的独眼在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片区域内的士兵无声倒下。他看见黄巢周身环绕着三种颜色的光芒，那光芒所过之处，他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
“这……这根本不是人……”朱温身边一个副将瘫坐在地。
朱温咬牙拔刀：“给我上！他就一个人，累也能累死他！”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传下去，黄巢已经杀穿了前阵。那匹战马浑身浴血，却依旧狂奔不止——三色光芒笼罩着它，让这匹凡马拥有了远超寻常妖兽的体魄。黄巢纵马直冲中军大旗，目标明确得令人胆寒。
“朱温！”黄巢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响，如同雷霆滚过天际，“出来受死！”
朱温看见黄巢向他冲来，终于怕了。他骑马便走，向着后阵逃去。但黄巢的速度太快了。三色光芒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双巨大的光翼，战马踏空而起，越过数千士兵的头顶，直直落在朱温面前十步之处。
朱温摔下马来，抬头看见黄巢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你……你不能杀我……”朱温嘶声道，“我手下还有十几万人，你杀了我，他们也会——”
“也会怎样？”黄巢打断他，“继续造反？”
他翻身下马，走到朱温面前。三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短剑。那短剑通体漆黑，剑刃上却流转着金色龙纹与青白渊纹。
“朱温，朕问你最后一次。”黄巢将短剑抵在朱温咽喉，“降，还是不降？”
朱温浑身发抖。他能感觉到那柄短剑上传来的恐怖气息——三种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在剑刃上流转，只需一丝便能将他撕成碎片。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黄巢没有给他机会。
短剑刺入咽喉。朱温瞪大眼睛，喉中发出咯咯的声响，想要挣扎却已经来不及。三色光芒从伤口涌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瞬间化为飞灰。
黄巢站起身，提着朱温的头颅走回阵前。十五万大军看见主将已死，顿时崩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丢下兵器逃跑。黄巢没有追杀。他只是站在战场上，高举朱温的头颅。
“朱温已死！降者不杀！”
声浪传遍整个战场。十五万大军如潮水般跪伏下来，兵器丢了一地，叮叮当当的声响持续了许久才停歇。
尚让纵马赶来，满脸是血却掩不住兴奋：“王上！朱温死了！十五万大军全降了！”
黄巢将朱温的头颅丢给他。“传首长安，悬于城门。”他翻身上马，目光越过跪伏的降军，投向北方的天际线。那里，李克用的沙陀骑兵还在渡河。
“下一路。”
他策马向北而去。三万玄甲军押着十五万降军返回长安，而黄巢只带了三千精骑便向北疾驰。三力融合后，他已经不需要大军随行。这天下之大，能挡他一击的人，或许还没出生。
七日后，黄河渡口。
李克用的沙陀骑兵刚刚渡河完毕，正在岸边整顿。三万铁骑人喊马嘶，混乱不堪。李克用骑马立在河岸高处，望着南方的官道。他已经收到朱温被杀的消息，却来不及退兵了。
“报！南方发现黄巢旗号！”
李克用皱眉：“多少人？”
“三……三千。”
李克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三千？他疯了不成？传令全军，迎敌！”
三万沙陀骑兵迅速列阵。但阵型还没展开，黄河渡口的水面忽然沸腾起来。李克用低头看去，只见河水迅速变黑，水中倒映出一只巨大的独眼。那独眼猛然睁开，三色竖瞳中射出三道光芒——金色龙影、漆黑漩涡、青白深渊，同时从水中暴起，将整支沙陀骑兵笼罩其中。
龙影盘卷，将数百骑兵连人带马绞成肉泥。漩涡旋转，将上千人吸入其中化为虚无。深渊吞噬，将上千人马拖入漆黑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三击。仅仅三击，三万沙陀骑兵便折损过半。李克用瘫坐在马背上，看着黄河水面重新恢复平静，看着岸边残存的骑兵四散奔逃。他张了张嘴，想要下令撤退，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一只由三色光芒凝聚的巨手从河水中探出，将他从马背上轻轻捏起，提到半空之中。巨手缓缓松开，李克用跌落在黄河岸边。他抬头看见黄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玄甲上的独眼正冷冷注视着他。
“李克用，你降不降？”
李克用浑身发抖，匍匐在地：“降……我降……”
黄巢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南方。凤翔的李茂贞、淮南的杨行密，还有两路。但不必他亲自去打了。朱温和李克用的下场会像瘟疫一样传遍天下，那两人若还有几分理智，便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尚让。”他对着身后三千精骑中的传令兵开口，“传朕旨意：李茂贞、杨行密，限三日内上表归顺。三日不至，朕亲临凤翔、淮南。”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黄巢独立黄河岸边，看着滔滔河水向东流去。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玄甲独眼，三色流转，宛如神魔。他低下头，看着水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在曹州街头卖私盐的年轻人。那个人一无所有，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但那个人的眼睛里，有和现在一样的光。
“王上。”尚让纵马赶来，翻身下拜，“四路联军已去其二，余下两路不日便会有回信。大事可定矣。”
黄巢没有回头。“尚让，你知道朕为什么非要打这一仗吗？”
尚让沉默了片刻：“为了天下？”
“天下只是一半。”黄巢抬起手，指向天空，“另一半在天上。朕吞了龙脉、灭了星渊，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朕需要在那些人到来之前，把人间的力量全部整合。四十万联军听着吓人，但真正要面对的敌人，比这四十万可怕百倍。”
他转过身来，看着尚让。“朕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月内必须彻底融合三力，而星渊一族随时可能降临。这天下，朕要定了。你明白吗？”
尚让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臣明白。臣这就去督促各地归降事宜，一个月内，必让大齐旗帜插遍天下。”
黄巢点头。他望着东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也是星渊·白来时那颗星辰坠落的方位。夜空中，仿佛又有一颗新的星辰在闪烁——那是星渊一族在星海深处投来的目光，冰冷而充满杀意。
“来吧。”黄巢低声说。三色光芒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玄甲上的独眼与夜空中那颗星辰遥遥对视。
“朕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