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长安城尚在薄雾中沉睡。
黄巢立于皇城正门承天门外,身后三万玄甲军列阵肃立,鸦雀无声。晨风卷动旌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一个“黄”字在风中翻飞如龙。承天门上的唐军守将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他看得见黄巢,看得见那三万玄甲,更看得见黄巢头顶那道直贯云霄的漆黑光柱。那光柱之中星辰明灭,散发出的威压让整座皇城的砖瓦都在微微颤抖。
“开城门。”黄巢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承天门上无人应答。守将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身边一个副将突然丢下长矛,转身便跑。这一跑带崩了所有人的心气,城楼上的唐军顿时作鸟兽散。
城门从里面被人推开。吱呀一声巨响,厚重的门板撞在两侧石壁上,震落一片尘土。
黄巢迈步而入。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轿,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承天门,走过那条只有天子才能行走的御道。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开去,穿透地砖、穿透地基、穿透三百丈的泥土与岩层,直抵那条沉睡的龙脉。
龙脉在颤抖。它感应到了那个向它走来的人。那种气息让它想起很久以前——想起隋末乱世时,也有一个人曾试图动摇它。但那个人失败了,被它反噬得尸骨无存。而今天来的这一个,气息比当年那个更加深不可测。
“李唐的气运……”黄巢走到御道中段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他仿佛能透过层层大地,看见那条蜿蜒的金色巨龙。“三百年了。该换主人了。”
他盘膝坐下。就在御道正中,就在万军瞩目之下,就在皇城承天门前。
尚让快步上前,想要劝阻,却被黄巢抬手制止。“为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御道百步之内。”
“遵命。”尚让咬牙应下,转身拔出长刀,对着身后三万玄甲军厉喝,“列阵!百步之内,擅入者斩!”
三万玄甲齐声应诺,声震长安。阵型瞬间变幻,以黄巢为中心结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圆阵。刀出鞘、弓上弦、盾立地,三千面铁盾同时顿地,轰然一声闷响,震得皇城内的宫殿都在晃动。
黄巢闭上眼。灵台沉入识海,再沉入脚下大地,再沉入三百丈深处的龙脉之中。
他看见了。
那是一条怎样的巨龙啊——通体金黄,鳞片如甲,每一片鳞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那是三百年间,李唐历代天子在此地留下的印记。李渊的“开国之誓”、李世民的“贞观之治”、李隆基的“开元盛世”,直到最后李晔的“困守之诏”。每一道篆文都是一段历史,都是一份气运。三百年积淀,全在这条龙脉之中。
“好一条大唐龙脉。”黄巢的声音在龙脉之中回荡,“但今日之后,你将改姓黄。”
龙脉猛地一震。金色巨龙猛然回首,龙目如日,直直瞪向黄巢。那目光之中蕴含着三百年的皇权威严,寻常修士别说对视,光是感受到这份威压便会肝胆俱裂。
但黄巢纹丝不动。
他非但不动,反而向前迈出一步。那一步落在龙脉之中,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虚影。虚影披甲执戈,与黄巢本人一模一样——那是他的神魂投影,是他以玄甲噬天诀凝聚出的道身。
“臣服,或消亡。”
金龙暴怒。它张开巨口,一道金色洪流喷涌而出——那是三百年积累的皇道气运,每一缕都重如山岳。金色洪流撞在黄巢神魂投影之上,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黄巢不退反进。他抬手一掌拍出,掌心星图纹路骤然亮起。漆黑漩涡在他掌前成形,疯狂吞噬着那道金色洪流。皇道气运入体,如同滚油浇在烈火之上,黄巢周身气息疯狂攀升。
“吞得越多,反噬越重……”他想起了星海老人说过的话。但他不在乎。反噬再重,也是以后的事。今日,他必须吞下这条龙脉。
金龙见一击无效,龙身盘卷,将黄巢神魂投影团团围住。金色鳞片张开,每一片都化作一道利刃,同时向黄巢绞杀而来。三百片龙鳞,三百道皇道攻击,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斩落。
黄巢大吼一声,玄甲浮现。甲叶上的星图纹路与龙鳞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片、两片、十片、百片——龙鳞接连斩在玄甲之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玄甲上开始出现裂纹,但每一个裂纹出现的瞬间,便有星海之力涌入修复。那些龙鳞斩得越狠,黄巢吸收的皇道气运便越多。他的神魂投影在变大,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金龙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
“晚了。”黄巢欺身而近,双掌合拢,向金龙脖颈处猛然插下。那一插带着星海之力、带着吞噬之道、带着他半生征战的所有杀伐之气。双掌没入龙鳞之间,金色血液飞溅。
金龙发出震天悲鸣,龙身剧烈翻滚。但黄巢死死钉在它身上,双手疯狂吞噬。龙脉之力如洪水般涌入他的神魂、涌入他的玄甲、涌入他识海之中那片星海的漆黑核心。
漆黑核心疯狂旋转,将涌入的龙脉之力吞噬、炼化、转化。那些金色的皇道气运进入核心之后,便被染成纯粹的黑色——那是属于黄巢的力量。他的玄甲在变化。原本漆黑的甲叶上开始浮现出龙鳞纹路,金色与黑色交织,形成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纹路。
现实之中,长安城开始震动。
皇城承天门前的广场上,地砖一块接一块地碎裂。裂缝从黄巢盘坐之处向四面八方蔓延,深不见底。三万玄甲军脚下不稳,纷纷后退。尚让面色大变,却咬着牙不肯退。他死死盯着盘坐在地的黄巢,看见黄巢周身开始浮现出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光芒。
“王上……”尚让握紧长刀,手心全是汗。
皇城之内,李晔正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玉玺在案上自动震颤,发出嗡嗡悲鸣。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动,感到整座皇城在倾斜。一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陛下!承天门……承天门塌了!”
李晔面无人色:“他……他真的在吞龙脉?”
老太监哭道:“龙脉一失,我大唐……便真的亡了!”
李晔瘫倒在龙椅上。他想起了三日前夜观天象时看到的异象——紫微星黯淡无光,一颗新的帝星从西方升起,光芒直逼中天。当时他还不懂那意味着什么。现在他懂了。
御道之上,黄巢猛然睁眼。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纯金色的瞳孔中竖着一条黑色的裂纹,如同龙目。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势轰然爆发。方圆百步之内,所有地砖同时化为齑粉。承天门残余的两根石柱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之中,黄巢抬手。他的掌心浮现出一条微缩的金色龙影,正在他的掌中盘绕挣扎。龙影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将其牢牢捆住——那是玄甲噬天诀凝成的道则枷锁。
“李唐龙脉,已入我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长安城。千万百姓同时抬头看向皇城方向,看见那道漆黑光柱之中多了一抹金色龙影。龙影在光柱中盘旋哀鸣,最终被漆黑吞噬殆尽,化作黄巢玄甲上的一道金色龙纹。
三万玄甲军同时跪地。
“黄王万岁!”
“黄王万岁!”
“黄王万岁!”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席卷长安。
黄巢没有理会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龙脉入体,他的修为暴涨——但正如星海老人所言,反噬也来了。他感到自己的经脉在灼烧,丹田在膨胀,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被两种力量撕扯。星海之力与龙脉之力在他体内争斗不休,谁也不肯臣服于谁。
“给我……融!”
黄巢咬紧牙关,以玄甲为炉,以意志为火,强行将两种力量压入甲叶之中。金色龙纹与黑色星纹在甲叶上交织、碰撞、最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纹路——那纹路似龙非龙、似星非星,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道韵。
玄甲再次进化。从“噬星”到“噬地”,此刻又融入了“噬龙”。三重道则叠加,黄巢感觉到自己的战力至少暴涨了十倍。但代价同样巨大——他的经脉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体内气血翻涌不定,那是强行融合两种本源之力的后遗症。
“三个月。”黄巢心中有了判断,“三个月内,若不能完全炼化龙脉之力,我的经脉便会彻底碎裂。到那时……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回来。”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三个月,够做很多事了。
他转身,面向跪伏在地的三万玄甲军。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漆黑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他抬起手,掌心龙纹一闪即逝。
“尚让。”
“在!”
“传令三军,入皇城。”
尚让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是!”
黄巢抬步向皇城内走去。走过承天门废墟,走过太和殿,走过宣政殿,最终停在紫宸殿前。这是大唐天子举行大典、接见使臣的正殿,也是整座皇城最高处。他踏上台阶,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身后三万玄甲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城,迅速控制了所有要害位置。
紫宸殿内,李晔坐在龙椅上。他没有跑,也跑不动了。龙脉被吞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联系,是他与这片江山最后的一点感应。
殿门大开。黄巢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个是末代天子,面如死灰;一个是起义之王,气吞山河。
“李晔。”黄巢开口,“我不杀你。”
李晔愣住。
“你活着,比死了有用。”黄巢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最大敌人的大唐天子,“禅位诏书,你来写。写完,我封你一个安乐侯,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不写——”
他抬手,掌心龙影一闪。紫宸殿外,一根合抱粗的殿柱轰然碎裂。
“不写,这紫宸殿便是你的坟墓。”
李晔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禅位诏书昭告天下。黄巢在紫宸殿前登基称帝,国号“大齐”,年号“金统”。但奇怪的是,他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戴冕旒。他穿的是那身漆黑玄甲,甲叶上金色龙纹与黑色星纹交织,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朕以玄甲取天下,便以玄甲治天下。”
他站在紫宸殿最高处,俯视着跪伏的百官与欢呼的百姓。但没有人知道,此刻他体内正翻江倒海——龙脉之力与星海之力在疯狂冲突,他的经脉已经出现了三十七处裂纹。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每一息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三个月……”黄巢在心中默念,“我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找到彻底融合两种力量的办法。否则……”
他抬头望向天空。日光之下,星辰不可见。但他能感觉到——在极高的天穹之上,在星海边缘,有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那些气息古老、冰冷、不属于人间。
“星渊一族……”黄巢想起星海老人的话,“来得好快。”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下的群臣。尚让、孟楷、盖洪、费传古……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人跟着他从曹州走到长安,从私盐贩子走到开国功臣。接下来的路,他需要他们。
“传朕旨意。”黄巢开口,声音在紫宸殿中回荡,“大齐立国,论功行赏。尚让为太尉,孟楷为司徒,盖洪为司空……”
一道道旨意传下,群臣叩首谢恩。但黄巢的目光早已越过他们,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长安只是开始。朱温还盘踞在外,各地藩镇尚在观望,而头顶那片星海之中,更强大的敌人正在逼近。
“三个月。”他再次在心中默念。然后他握紧拳头,将体内翻涌的痛苦压了下去。
他要在三个月内,彻底融合龙脉与星海之力。他要在三个月内,扫平人间所有反抗。他要在三个月内,做好迎接天外之敌的一切准备。
“星海为师的日子,结束了。”黄巢喃喃道。
“从今日起——”
他抬起头,金色龙目中黑色竖纹闪过一道厉芒。
“该我做师了。”
夜。紫宸殿后,一处密室之中。
黄巢盘膝而坐,周身黑金二气翻涌不定。他闭着眼,灵台沉入识海最深处。在那片星海之中,漆黑核心正与一条金色龙影激烈缠斗。星海之力要吞噬龙脉之力,龙脉之力要撑爆星海核心。两种本源之力互不相让,每一次碰撞都让黄巢的经脉多出一道裂纹。
但就在这痛苦的僵持之中,黄巢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星海极远处——在那片漆黑漩涡曾经存在的位置——一道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那道气息与星海老人完全不同,也与黄巢见过的所有修士都不同。它冰冷、机械、毫无感情,像是一柄专门为杀戮而生的兵器。
“找到了。”一个声音在星海边缘响起。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玄甲噬天的传人——找到了。”
黄巢猛然睁眼。密室之中,黑金二气同时炸开,将四壁震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抬头望向上方,目光穿透密室的穹顶、穿透皇城的屋顶、穿透层层云层,直抵天穹之外。
在那极高的天上,一颗新的星辰正在亮起。
那颗星辰,正在向他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