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樱花国,樱汐城。
午后的阳光照不进高市本宅森冷压抑的议事厅。
长桌尽头,高市玄宗枯坐于主位之上,苍老的手指扣着红木扶手。
高市苍矩快步从殿外走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俯身低声道:
“家主……派往公海‘影隙’坐标的四名侦探死士,魂灯……在半小时前全灭了。”
玄宗眼皮一跳。
“全灭?可有传回半个字的空间测绘数据?虚空海啸的痕迹看到了吗?!”
“没有……”
苍矩声音发颤,
“毫无征兆,是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掐灭的。就像……就像一头撞进了某种连因果都能吞噬的绝地。”
啪!
高市玄宗一掌拍在扶手上,眼神阴沉。
“去联络京都‘三爷’!”
“联系不上!”
苍矩额头渗出冷汗,
“单向密轨已经尝试呼叫了七次,京都统帅部那边没有任何响应。我们动用了紧急备用信标,依然石沉大海!”
玄宗的呼吸粗重起来。
柳承烬断了?
那个在大夏最高中枢只手遮天、行事滴水不漏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无端失联?
“汪自明呢?!”
玄宗厉声喝问,
“江汉总控区的汪自明!还有临海和京都各线的暗桩,让他们立刻动用紧急权限,核实大夏军方现在的调动情况!”
“汪自明……也失联了。”
高市苍矩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数小时前,江汉总控区突然启动特级戒严,我们埋在边缘的底层探子只打听到,汪自明在办公室内‘神魂暴毙’,成了废人。至于其他中层暗桩……全线静默,没有任何一人回传信号!”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高市御门猛然起身,按刀怒道: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沉舟湾没炸?柳承烬在给我们下套?!”
“不……不对。”
高市玄宗缓缓闭上眼,胸膛起伏不定。
如果沉舟湾没炸,柳承烬不可能传回那么笃定的数据。
如果柳承烬暴露了,以大夏军方的手段,此刻早该全线发布对东海的战争动员令了。
可眼下,他们能联系上的底层暗子,却只传回一片诡异的平静。
大夏各大战区表面没有异动。
江汉各防区未见大军开拔,京都统帅部照常运转,大夏东海沿岸甚至连一级战备警报都没拉响。
底层暗子根本接触不到国家级最高绝密,他们看到的,只是大夏高层有意维持的“平静”。
可这种平静,落在高市玄宗眼里,却化作了一张巨大的、两眼一抹黑的盲盒!
秘境到底毁没毁?
不知道。
陈风三人死没死?
不知道。
江海的大阵换没换?
不知道!
叶修远撕毁条令、两尊六阶将官十小时强运九曜晶核、叶家宗师全员换装排查三十枚空间杀器……
这一切雷霆手段,在高市家的情报网里,全是一片空白的虚无!
“家主,现在怎么办?”
高市苍矩声音发紧,额角青筋跳动,
“全军渡海的八十小时倒计时,已经过了近二十小时了……若是前方有诈……”
“诈什么诈?!”
高市玄宗猛地睁眼,浑浊的眼珠里全是被逼到绝路的狠意,
“本岛地脉下沉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樱汐城门下!我们还有退路吗?!就算前面是大夏布下的绞肉机,我们也只能用骨肉把它填平!”
老人霍然起身,黑袍随冷风翻动,接连下达三道命令:
“第一!再抽调两组高阶死士,从深海海沟边缘潜过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摸清沉舟湾的虚实!”
“第二!命令大夏境内所有还能喘气的最底层暗子,哪怕暴露身份,也必须给我查清楚柳承烬的情况,以及大夏的最新动向!”
“第三……”
高市玄宗枯瘦的手指猛地扣紧扶手,眼底透出一股不计代价的狠辣:
“传令地下试验室,把所有库存的兽核和血髓全给我倒进熔炉!不计损耗,不计原体伤亡,继续给我压榨生产线!”
“在总攻打响前,我要六阶重锤的数量越多越好!五阶融核攻坚体也必须给我往上堆!”
“是!”
高市苍矩躬身应命。
话音刚落,议事厅深处那扇由数十吨铅钢浇筑的防爆门,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轰隆!
地面猛地一震,长桌上的茶盏齐齐跳起。
紧接着,一股冰冷、嗜血而狂暴的凶威,从地底第七层贯穿而上!
威压庞大得令人窒息,却被无形禁制牢牢束缚,像一头拴在钢桩上的恶蛟,仍透出令人胆寒的毁灭气息。
长桌一侧,高市御门浑身绷紧,长刀瞬间出鞘半寸,眼中满是骇然。
这是……货真价实的六阶巅峰!!
铅门在液压绞盘的尖啸声中滑开,融核实验室负责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双手高举着一面刻有深红锁链纹路的控魂骨盘,激动得声音变了调:
“家主!家主!!第七号主炉……成了一尊六阶巅峰!!”
“嵌合的是八岐家上缴的【八岐黑水蛟】兽核!副回路深度咬合,神魂中枢血契百分之百响应!”
负责人浑身发抖,跪在玄宗脚下,指着骨盘上死死扣合的本命符印,嘶声喊道:
“它受控!血契已经完全锁死了神魂中枢,只要符盘在手,它就是高市家最听话的死士兵刃!!”
大厅陷入死寂。
下一刻,高市御门眼底爆出狂喜。
六阶巅峰!
那是凡俗世界几乎能触碰到的天花板战力。
高市玄宗俯视着骨盘,枯瘦的手指悬在符印上方。
他清楚感知到,地底那股足以撕碎城池的凶威,正随着自己的意念低鸣臣服。
笼罩心头的疑虑和焦躁,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嗬……嗬嗬……”
玄宗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笑声,越笑越响,最后只剩快意与狠绝。
他没狂妄到认为一尊巅峰战力就能横扫大夏,却清楚这具杀器的分量。
那是一把换命的屠刀。
大夏的六阶巅峰个个都是擎天巨擘,损失一人都足以动摇国本。
反观高市家这尊却是用烂命和凶核拼出的耗材。
抢滩大阵启动后,只要让这具怪物缠住,甚至换掉大夏坐镇江海的一尊巅峰宿老,剩下三十余尊六阶试作体和数千融核死士,便能轻而易举撕开江海防线。
“好!好!!天佑高市家!!!”
高市玄宗一把抓起控魂骨盘,眼底凶光闪动。
原本因暗线断绝而动摇的杀机,再次变得坚定:
“传令实验室,把全部测试数据复刻下去,照着这个模型,继续给我催熟后续批次!”
老人的手掌重重拍在海图上的江海市坐标处,声音在大厅内炸响:
“任凭大夏中枢在暗中耍弄什么诡计,任凭那陈风小儿是生是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八十小时倒计时不变!全军静默,磨利兵刃!”
“时限一到,全军渡海……”
“我要让江海城内,血流成河!!!”
……
与此同时,大夏京都内环。
大审判庭地下行馆,铅铁密室。
霍华德身穿素白内袍,枯瘦的手指一下下叩着白银权杖,脸色阴沉得可怕。
昨夜,那枚已经锁定凶手的【殉道绝罚·永恒血标】,高速刺入江海防区后,毫无征兆地断了联系。
霍华德不知道血印究竟烙在谁身上,只知道目标屠灭了整支净化队,随后逃回江海,并借助城内某种未知底牌,强行抹去了圣堂的殉道绝罚。
江海市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是隐世陈家留守的老怪物?
还是夕鸿光府邸里隐藏的底牌?
啪。
一声轻响打破死寂。
案侧神龛中,两盏泛着幽光的命灯剧烈摇晃,随即噗的一声,齐齐化作青烟。
那是他亲自签发密令,派往公海断裂带搜寻真理探针残骸的两名精锐死士!
“特使大人……”
跪在暗处的白银执事浑身发颤,
“他们精通无光水遁……怎么可能连一息都撑不住,因果就全断了?!”
咔嚓!
霍华德脚下的青石板无声裂开,碎成齑粉。
老人双眼泛红,胸膛剧烈起伏,惊怒在胸腔里翻涌。
全灭!
探针被拔,审判长阵亡,雷顿全队暴毙。
如今连派去摸底的两名五阶死士,也成了海底亡魂。
圣堂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的死士,不该这样一批批送掉!
更让他不安的是眼下的局面。
统帅部的柳承烬彻底失联。
东海远海秘境是毁是存,陈风三人是死是活,他一概不知!
“大人,东部潜伏的两支白银圣裁队……”
执事咬牙低语。
“闭嘴!”
霍华德冷声打断,强行收住暴怒,眼神重新恢复政客惯有的冷静。
他转身,俯视着东海全息星图,声音低沉:
“传我死令:即刻冻结大审判庭在大夏东境的一切侦测,全员进入绝对静默,不准再派一人送死。”
执事一愣:
“大人……那江海的血债和局势,我们不管了?”
“管?”
霍华德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诮的冷笑。
“樱花国本土沉降在即,高市玄宗比我们更急,他想要活命,就必须拿命去撞江海的大门!”
枯瘦的指尖停在江海坐标上方,霍华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陈风虚实如何,暗处到底藏着谁……渡海大军自会替我们用尸骨一寸寸探出来。”
“让圣裁队带上真理探针,匿于百里之外作壁上观即可。”
“国战重压之下,若陈风不想死,体内藏着的异端底细绝不可能瞒得住。”
霍华德转动权杖,低声自语,语气冷硬:
“等他们两败俱伤、江海城破血流成河之时……圣堂自会持联盟法典,从天而降,替天行道。”
“去办吧。”
“是!”
执事深深叩首,化作微光退入阴影。
密室再次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