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二分,布鲁塞尔星辉酒店顶层会议室还亮着灯。
桌上摆满了加密盘、纸质附件、临时备忘录。
法国的、德国的、意大利的、荷兰的、西班牙的,甚至还有几个东欧国家连夜塞来的“小纸条”。
林向东揉了揉眉心。
“许总,这帮人真会玩。”
屏幕另一侧,京城303所地下四层,许燃站在烛龙主控台旁,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旁边还放着半包没吃完的干脆面。
“说。”
林向东拿起第一份文件。
“法国要祝融航空级评估名额,还想把南法封装厂塞进合作名单,给的是光学镜片退火曲线和航空复材参数。”
他又拿起第二份。
“德国要萨克森适配线、巴伐利亚机床稳定基金,拿五轴热误差库、实时总线内核、涡轮叶片模型来换。”
“意大利要港口储能、船修订单、大飞机内饰审计名额,给里雅斯特船用燃机试验台和热端密封材料。”
“荷兰想保纳米运动台产业链,给真空腔密封材料和运动台校准数据。”
“西班牙要高压海底电缆项目。”
“东欧更直接,波兰、捷克、匈牙利的人没敢进酒店,只让中间人带话。”
林向东看着屏幕,表情复杂。
“他们说,只要华夏给次级电池生产线和就业订单,他们可以在欧盟内部投票时不跟德国走。”
陈容与趴在屏幕边上听,乐了。
“欧洲统一立场?”
“这叫欧洲统一拆台!”
周群端着咖啡站在后面。
“条件杂,说明他们慌。”
林向东点头。
“慌是慌,可东西太乱了。”
“每个人都想拿自己的破桌腿换咱们一整套新房子。”
“许总,我这边需要一把刀。”
许燃拿起电子笔,在全息屏上划了第一条线。
蓝线圈住意大利、西班牙、希腊、葡萄牙。
“南欧。”
第二条红线压过德国、法国、荷兰、瑞士、北欧几个工业核心区。
“西欧。”
第三条黄线扫过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
“东欧。”
林向东盯着那三条线,眼睛慢慢亮起来。
许燃道:“别把欧盟当铁板。”
“铁板早被他们自己烤裂了。”
“南欧急需现金流,港口、船修、旅游航空、能源账单全压在脖子上。”
“西欧死保核心资产,光学、机床、真空、材料,他们抱着这些东西当祖坟。”
“东欧摇摆不定,嘴上讲欧洲价值,心里只问工厂明天开不开门。”
陈容与拍了下桌子。
“明白了。”
“南欧缺钱,西欧怕死,东欧想改命。”
许燃看了他一眼。
“总结能力见长。”
陈容与立刻挺直腰。
“主要是被您折磨多了,脑子被迫进化。”
林向东笑了一声,又问:“怎么切?”
许燃在屏幕上写下四个字。
【切香肠】
“第一刀,切南欧。”
“现金流包给他们。”
林向东一怔。
“真给钱?”
“给订单,给预付款,给港口储能改造,给船修维修,给大飞机欧洲维修中心候选名额。”
许燃语气平稳。
“现金不是慈善。”
“港口基建权、岸电系统改造权、储能调度接口、船修网络、海底电缆通道,全部换回来。”
“他们要活,我们要闸门。”
吴建邦的视频窗口突然亮了。
“港口?”
“哪几个港口?”
林向东还没说话,许燃直接道:“民用。”
吴建邦眼睛一瞪。
“我还没开口呢!”
王卫国幽幽补刀:“你眼神已经把航母开进去了。”
石磊跟着点头。
“老吴,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会议室里笑声散开。
许燃继续划第二刀。
“第二刀,切东欧。”
“给他们祝融次级生产线。”
林向东马上追问:“次级到什么程度?”
“模组封装、外壳、回收、边缘bmS、低端热管理。”
许燃抬手点开一张技术分层图。
“核心梯度介质、真实温控曲线、主控算法、材料前驱体,一项不出国。”
“让他们有工厂,有就业,有出口数据。”
“他们拿到肉汤,就会反问德国凭什么继续压着东欧做低端代工。”
周群看着屏幕,低声道:“用就业撬政治。”
“是用现实撬口号。”
许燃指尖敲了敲桌面。
“德国制造业靠欧洲内部供应链喂血。”
“东欧一旦接入昆仑—祝融接口,德国那些旧平台零部件厂就要重新报价、重新迁线、重新求订单。”
“给东欧半碗饭,让德国吐一根骨头。”
林向东手里的笔刷刷写下。
“第三刀呢?”
许燃看向红线。
“西欧。”
屏幕上,德国、法国、荷兰几个工业核心区被单独亮起。
“他们现在还抱团,是因为南欧、东欧没有拿到好处。”
“等南欧拿到现金流,东欧拿到生产线,所谓统一立场就剩几张会议纪要。”
“最后再找西欧要真正的东西。”
老郑忍不住开口。
“光学?机床?”
“不止。”
许燃把一份清单拖到中央。
【顶级光学镜片前置材料】
【低吸收深紫外晶体生长工艺】
【超低膨胀玻璃应力退火曲线】
【EUV多层膜核心原材料制备参数】
【超洁净炉体污染控制经验库】
【老技师团队与设备维护档案】
老郑眉头一跳。
“你不是要绕开EUV吗?”
“绕开的是路线,不是材料能力。”
许燃道:“西方三十年砸出来的,不只有光刻机整机。”
“还有让光场更干净、让镜片更稳定、让材料缺陷更少的底层工艺。”
“烛龙不用他们的刀。”
“烛龙要他们的磨刀石。”
陈容与听得直咧嘴。
“这招狠。”
“别人还以为咱们要买菜刀,结果您把人家磨刀铺端了。”
林向东把电子笔往桌上一放。
他刚才的头疼消失了。
乱七八糟的条件,在这三条线下面突然有了秩序。
“明白。”
“明天不跟他们谈总账。”
“分桌。”
“南欧谈现金流,东欧谈就业,西欧谈核心材料。”
许燃点头。
“别让他们重新坐回一张桌。”
“香肠要一片片切。”
“切完一片,让下一片自己发抖。”
第二天上午九点,欧盟总部会议厅。
欧盟工业委员依旧坐在主位,开口还是老一套。
“我们希望中方尊重欧盟统一立场。”
林向东笑了笑。
“当然。”
他抬手,三份文件同时推到桌上。
“所以我们准备了三套合作附件。”
“第一份,《南欧港口能源与航空维修现金流稳定计划》。”
“第二份,《东欧先进能源次级制造与就业提升计划》。”
“第三份,《西欧核心工业材料审计与技术入库协议》。”
欧盟工业委员脸色当场僵住。
德国代表克拉默立刻开口:“这不符合统一谈判原则!”
意大利副部长贝卢奇慢悠悠翻开第一份文件。
“克拉默先生,你可以继续讲原则。”
“里雅斯特港的工人不能拿原则付电费。”
西班牙代表跟着点头。
“巴伦西亚高压电缆厂只剩二十三天现金流。”
“如果欧盟愿意今天打钱,我们当然也可以继续等。”
会议厅里安静了两秒。
欧盟工业委员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林向东把第一份文件往前推。
“华夏可以预付港口储能、岸电系统和船修维护订单。”
“条件写得清楚。”
“二十年基建运营权,能源调度接口接入昆仑审计,关键设备采购由中方技术组验收。”
德国代表冷声道:“这涉及欧洲关键基础设施安全。”
林向东合上文件。
“那现金流包取消。”
贝卢奇脸色一变,直接转头看向德国代表。
“你替我们还债?”
德国代表闭嘴了。
林向东又打开第二份。
“东欧次级生产线。”
“波兰、捷克、匈牙利、罗马尼亚,每国一条候选线。”
“只做封装、回收、低端热管理和外壳,不碰核心材料。”
“就业岗位,五年内不少于八万。”
波兰代表身体往前一倾。
“如果我们接受,需要在欧盟内部承担什么义务?”
林向东道:“支持供应链审计。”
“支持昆仑—祝融接口作为欧盟绿色制造推荐标准。”
“不得附加排他条款。”
捷克代表问:“能否优先接入华夏车企欧洲零部件采购?”
“达标就接。”
林向东看向德国席位。
“如果德国企业报价高、交付慢、接口不开放,我们不介意把订单转给新供应商。”
德国代表的脸色像被泼了一杯隔夜黑啤。
法国代表莫罗这时候开口。
“西欧核心材料协议,中方要到什么程度?”
林向东把第三份文件推过去。
“光刻级前置镜片材料全套工艺包。”
“包括晶体胚料、应力退火曲线、吸收损耗图谱、炉体污染控制、检测设备校准档案。”
“EUV多层膜核心原材料制备参数,至少开放民用制造级授权。”
荷兰代表立刻皱眉。
“这已经接近战略资产。”
林向东点头。
“所以价格不低。”
“祝融航空级评估名额。”
“华夏大飞机欧洲维修体系订单。”
“欧洲供应商白名单。”
“还有进入未来光场制造材料合作池的资格。”
法国代表眼神动了。
德国代表咬牙:“我们不能接受核心技术外流。”
林向东看了看他。
“可以。”
他把东欧生产线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东欧四国次级线全部进入优先流程。”
“德国供应商审计顺位后延。”
“巴伐利亚机床稳定基金暂停。”
“萨克森适配线候选资格取消。”
德国代表猛地抬头。
“你在威胁德国工业?”
林向东把茶杯放下。
“不是威胁。”
“是市场不哄人。”
这句话一出,南欧代表有人差点笑出声。
欧盟工业委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终于意识到,华夏代表团根本不打算和一个“统一欧盟”谈。
他们一刀切开南欧现金流。
一刀切开东欧就业。
最后把西欧核心巨头单独按在桌上。
当天傍晚,三份协议完成草签。
南欧港口基建与能源调度权,落入华夏框架。
东欧四条祝融次级生产线进入审计流程。
西欧光学材料工艺包,签署交付条款。
第一批高纯晶体胚料、应力退火曲线、吸收损耗图谱,将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外交封签送往京城。
林向东走出会议厅时,代表团成员一个个眼睛发亮。
有人低声道:“这仗打得真痛快。”
林向东看着手机上许燃发来的两个字。
【收网。】
他忍不住笑了。
“不是咱们打得痛快。”
“是许总把刀磨好了。”
而就在布鲁塞尔谈判桌被切成三片的时候。
巴黎布尔歇展馆,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闭门会议室里。
空客、赛峰、罗罗、欧洲航空安全局和欧盟技术大会主席团的人坐在一起。
桌上摆着一份还没编号的提案。
封面只有一行醒目的标题。
《下一代绿色航空与量子制造联合倡议——邀请华夏担任技术主席建议案》
空客代表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半天。
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份东西递出去,欧洲航空的方向盘,就不在我们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