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我听说,津门港的自动化码头改造升级项目,推进得不太顺利?
还有,你们新区有家做工业机器人的初创企业,技术不错,但快撑不下去了?”
陈继良和分管副主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位江先生,一下午看似走马观花,竟然抓住了这两个具体而又关键的点。
港口自动化升级,涉及巨额投资和技术整合,是津门港提升竞争力的关键。
但各方利益纠葛,技术路线争议,导致项目拖延。
而那家做工业机器人的“海擎科技”,确实是新区为数不多有点技术含量的苗子。
主攻重型搬运机器人,技术团队是海归,产品有特色,但市场推广艰难,资金链快要断裂,他们正头疼要不要救、怎么救。
“江先生真是明察秋毫。”陈继良苦笑道。
“港口自动化项目,确实卡住了,涉及方方面面。海擎科技……是个好苗子,可惜生在咱们这,有点水土不服,快揭不开锅了。”
江辰点点头,不再深问,转而道:
“具体的产业方向,需要你们自己深入调研,结合国家战略和市场需求来定。
但无论如何,有几件事可以马上做,也必须做……”
他提出了关于营商环境、创新生态、招商引资思路的几点明确建议。
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听得在座的新区干部们既感压力,又觉振奋。
最后,他话锋再次转到投资上:
“至于投资,我肯定会关注津门,关注滨海新区。
但资本不是慈善,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前景和回报。
投资哪个具体项目,投多少,怎么投,需要我的专业团队进行深入尽调后才能决定。不过,”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扫过陈继良和荣慕云,“如果津门,特别是滨海新区,能展现出改革的决心、务实的行动和真正有潜力的机会,我,以及我所代表的资本,不会吝啬于支持有价值的企业和项目。”
这番话,既没把话说满,留下了余地,又给出了明确的期待和信号。
陈继良等人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连连表示一定会认真研究落实江辰的建议,努力改善环境,也热切期盼江辰的团队前来考察投资。
他们心知肚明,江辰对津门的投资意向,很大程度上是冲着荣慕云的政绩来的。
否则,以江辰的身份和能量,津门虽然是一线城市,但并非不可替代的投资目的地。
周明远之所以如此高规格接待,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希望通过荣慕云,搭上江辰背后的庞大资本和资源。
为津门,特别是困境中的滨海新区,注入一剂强心针。
一个直辖市的书记亲自迎接,看似超规格,实则是看重江辰可能带来的实利。
座谈结束,江辰没有参与后续的晚宴,表示让荣慕云留下与同事们多熟悉,自己则先行离开。
陈继良等人不敢强留,恭敬地将江辰送到楼下。
荣慕云将江辰送到车前,低声道:
“辰哥,您先去休息。这边我会处理好。”
江辰“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
“站稳脚跟,熟悉情况,不急。有事联系。”
“是,您放心。”
车子载着江辰离开管委会大楼,驶向津门市区。
荣慕云目送车子远去,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陈继良等人时,脸上已挂上了职业笑容。
她知道,属于自己的战斗,正式开始了。
江辰回到下榻的酒店——津门最顶级的津门丽思卡尔顿酒店。
车子直接开进地下专属通道,直达总统套房楼层。
套房门口,楚晚宁已经静静等候。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面容精致却没什么表情。
只有看到江辰时,眼中才会掠过波动。
“老板。”
楚晚宁微微躬身,然后侧身推开套房门。
江辰走进宽敞奢华的套房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楚晚宁紧随而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江辰。
“老板,这是先期团队对津门市,重点是滨海新区及部分重点产业的初步调研报告摘要。详细数据和背景资料在数据库里,您可以随时调阅。”
江辰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楚晚宁安静地站在一旁。
报告内容远比下午陈继良介绍的更为深入和尖锐。
除了提到的港口自动化项目僵局、海擎科技等创新企业生存困境之外,报告还重点分析了津门经济的深层结构问题。
正如江辰所料,津门Gdp虽仍能维持在万亿规模,但增长乏力,后劲不足。
这份万亿体量,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少数几家大型国有企业,特别是石油化工、重型机械、钢铁等传统重工业巨头的支撑。
这些国企历史包袱沉重,体制机制僵化,创新活力不足,但凭借规模、垄断地位和政策倾斜,依然贡献了主要的产值、税收和就业。
它们像一头头行动迟缓的巨兽,维持着津门经济的基本盘,却也挤压了民营经济和新业态的发展空间。
报告指出,津门的民营经济活力明显不足,中小企业生存环境不佳。
“放管服”改革在基层落实存在“中梗阻”,隐性壁垒和寻租空间依然存在。
资本市场不活跃,风险投资机构稀少,导致本地创新企业很难获得持续的资金支持。
像海擎科技这样的好苗子往往在萌芽阶段就因资金链断裂而夭折,或者被迫南下寻找生机。
此外,津门在人才争夺战中处于明显劣势。
高房价(相对收入而言)、相对保守的社会氛围、有限的优质工作机会(尤其是对顶尖科技人才而言)、以及教育医疗等公共资源的竞争压力,都导致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下降,本地高校毕业生外流严重。
报告还特别点出了几个利益固化的领域。
如港口运营、部分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某些传统行业的供应链,存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成为改革的阻力。
港口自动化升级项目之所以拖延,技术路线争议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背后涉及到的既有利益分配、人员安置乃至灰色地带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