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眉头紧紧皱起:“下层灵气浓郁得近乎液态,修炼进展堪称神速,然而…凡事有利必有弊,那浓郁到极致的灵气里,混杂着地脉深处带来的诸多斑驳杂气和阴煞之力,越高浓度的灵气,杂质的破坏力就越强,寻常弟子,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和稳固的根基,贸然深入,轻则气脉紊乱、幻象丛生,重则…走火入魔,神魂俱灭,即便是我年轻时鼎盛的状态,也不过堪堪深入了地下三百余米,便感到识海震荡,再难前进半步,一般的弟子,能潜到地下数十米,便已经是极限了。”
赵小龙听得心头凛然。
他再次凝神感应,这次不只是用眼睛看,而是放出了神识,小心翼翼地朝着塔身方向探去。
果然,他的神识刚一触及塔身周围约莫百米的区域,就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柔韧却无比坚固的屏障,那感觉,就像是手指触摸到了一层冰冷的、滑腻的薄膜,带着一种极强的排斥力,将他的神识轻易地弹了回来。
“结界?”赵小龙侧头看向大长老,“这外面怎么还有一层结界?”
大长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苦笑一声:“这结界,也是凭空出现的,起初,它只是像一层雾,笼罩在塔身门户处,阻隔弟子进入,后来…它仿佛有了灵智,开始主动攻击所有靠近的生灵,只要有人踏入那个范围,便会遭到无形的神识冲击,有几个不信邪的弟子,自恃修为高深,想要强行破开结界闯进去,结果…”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结果,那塔身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凶悍无匹的神魂力量,隔空将那几名弟子重创,识海几近崩溃,到现在还躺在病榻上,形同废人,我与几位族老联手探查过,最终认定,这塔…正处于一种绝对的自我封闭状态,它拒绝一切外来者,强行闯入,必遭反噬。无奈之下,我只好下令,将此地列为禁区,严令任何人私自靠近。”
原来如此!
赵小龙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远远停下的族人们。
他们站在百米开外,像一群受惊的鸟雀,挤挤挨挨地聚成一团,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恐惧,没有一个人敢再向前跨越一步,甚至有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已经微微发白,像是正在用自身的精神力抵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可问题是,他自己现在就站在这棵距离塔身不过百米的古木之上,按理说已经踏入了大长老所说的神魂攻击范围,为何他除了听到那越来越清晰的呼唤声之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针对他的神魂冲击?
莫非…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现出来:是因为师傅龙阳真人的传承?塔灵认出了他?
“小龙,你现在感觉如何?”大长老的声音打断了赵小龙的沉思,他注意到这位干瘦老人的额角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显然正在耗费神识抵御着外界那股无孔不入的排斥力,但他还是强撑着,维持着那副威严的架势。
“若是觉得头晕不适,就下去歇歇,千万别逞能。”
赵小龙摇了摇头。
他此刻头脑异常清明,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觉得那道呼唤声更加清晰,像是在催促他前行,他明白,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眼前这个困局,或者说,这次族内质疑的考验,核心就在这座塔上。
灵力枯竭的问题必须解决,而证明自己龙阳传人身份的最佳方式,无疑就是解决这座塔的异变,若此刻退缩,别说家主之位,恐怕他在这龙家将再无立足之地。
“大长老,”赵小龙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下来,“你且退后吧,我独自上前去看看,能否进入塔内,我也没有把握,但无论如何,总得走到近前,亲眼看看才能知晓。”
大长老欲言又止,浑浊的目光在赵小龙脸上停留了几息,最终化作一声低叹:“你…自己小心。”
赵小龙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一片轻羽,从树冠顶端飘然落下,他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步法,只是寻常地迈开双腿,朝着那座沉默的黑色巨塔走去。
他一步踏出。
身后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真去了!”
“这小子疯了吗?!长老们的话都当耳旁风?”
“看着吧,马上就有他好受的!”
在场的大部分人对赵小龙的鲁莽举动都是嗤之以鼻的,不过,也有人担心他的安危,就比如李师师和龙媚儿,俩女人都是内龙家佼佼者的存在,虽然跟赵小龙相处时间不长,但在内心却对这小子多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小龙哥哥,你可千万别出事啊。”龙媚儿一脸担忧的嘀咕了一句。
对于那些议论声,赵小龙充耳不闻。
他步伐稳健,目光紧锁着前方的塔身。
他能感觉到,随着他每一步的落下,空气中那无形的阻力似乎都在增强,起初只是微风拂面般的轻柔压力,到后来,那压力变得粘稠、沉重,仿佛行走在深水中,四周的空气温度似乎也在下降,带着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凉。
他一步步靠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当他距离塔身大约三十米时,脚下的触感骤然一变,从松软的草地变成了硬实的、带着几分板结的黑色泥土,而几乎是同时,一股沛然莫御的神魂力量,毫无征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朝着他的识海冲撞而来!
赵小龙的身形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力量之强,远超他的想象。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开始泛起一阵阵黑白交错的雪花,他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的龙阳真气,试图在识海周围筑起一道防线,然而,那股神魂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一条剧毒的海蛇,在触碰他识海边缘的瞬间,竟又倏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那股力量变得温和起来,像一只无形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手掌,开始在他的周身缓慢地游走、触碰,仿佛在检验着他的血脉和气息。
远处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小龙僵立在塔前一动不动的背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怎么不动了?”
“肯定是那股力量被压制住了!完了完了,这下他完了!”
“我就说嘛,那小子就是个莽夫!他能打是真的,可这龙血聚气塔的秘密,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觊觎的?”
先前那些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笃定,龙媚儿更是紧紧地抓住了身旁李师师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嘴唇抿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