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里的烟尘还没完全落下,呛得人直咳嗽。
裴九霄和冷月半拖半架着那个还在打哆嗦的星见族老头,跟跄着回到了苏芷他们所在的高地。
老头身上那层乳白色的光茧已经消散,但苏芷那口强行提着的劲儿一松。
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幸好墨言手快,又扶了一把。
“没事吧?”
墨言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
苏芷摆摆手,没说话,赶紧从怀里摸出玉佩,意识沉入那方寸空间。
灵泉水洼似乎因为刚才的消耗,又浅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看得她心头直抽抽。
她引导出几缕稀薄的灵泉气息,混着清水,先递给脸色最差的玉衡子和墨言,又给了挂彩的冷月和累瘫的裴九霄。
几口带着灵泉气息的水下肚,众人的气色才算缓过来一些。
裴九霄一抹嘴,指着下面一片狼藉的矿坑和散落的蓝色矿石,眼睛放光。
“苏芷!咱们发了!那么多星陨矿!”
那星见族老者喝了点水,惊魂稍定,这才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苏芷。
当他目光触及苏芷周身那尚未完全内敛的、带着造化生机气息的乳白色光晕时。
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你是……”
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是你召唤了‘星骸’的共鸣?是你身上的生机,引动了地脉深处沉寂的星力,导致熔炉失控?”
苏芷一愣。
她刚才情急之下,确实感觉体内血脉之力与地底某种东西产生了微弱的呼应,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星骸?”
玉衡子捕捉到这个词,激动地抓住老者的胳膊。
“你说星骸?难道这北莽山下,真的埋藏着传说中的‘星骸’?不仅仅是星陨矿脉?”
老者,名叫沧溟,是星见族如今仅存的几位长老之一。
他重重点头,老泪纵横。
“没错!这北莽山,正是上古时期一块巨大的‘星骸’坠落之地!星陨矿只是其力量逸散形成的伴生矿藏!黑旗军那些蠢货,用邪法强行抽取星陨矿的力量,实则是在玷污和刺激深埋地底的星骸本体!方才……方才若非这位……这位姑娘的血脉引动星骸自主抗拒,爆发反噬,老朽早已葬身炉中,这星骸之秘,恐怕也要被他们彻底玷污了!”
他朝着苏芷就要跪下,被苏芷连忙拦住。
“沧溟长老,不必如此。”
苏芷扶住他。
“我们到此,也是为了寻找星陨之地,对抗魔气,弥补苍穹裂缝。您可知,那‘星骸’具体在何处?与补天仪式有何关联?”
沧溟稳定了一下情绪,快速说道。
“星骸就在这矿坑最深处,被上古禁制封印。它不仅是力量的源泉,更是构建补天仪式的核心‘基座’!没有它作为承载和放大,仅凭仙医法器,根本无法稳定那撕裂的苍穹!”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忧色。
“但是,黑旗军在此经营多日,虽然不知星骸核心所在,却已破坏了部分外围禁制。方才的爆炸,恐怕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甚至可能惊动了他们背后那位‘鬼面将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山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
幸存的那些黑旗军士兵,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入口方向汇聚。
“是黑旗军的主力!他们反应过来了!”
冷月眼神一凛,短刃已然出鞘。
裴九霄骂了句娘,握紧了拳头。
“妈的,阴魂不散!”
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他们救下了人,保住了大部分矿石,却也彻底暴露了。
“现在怎么办?”
欧阳雪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靠近苏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芷身上。
苏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脑海中飞速盘算。
硬拼?
对方人数占优,装备精良,还有修士,他们这边伤的伤,弱的弱,毫无胜算。
带着沧溟长老和这些矿石逃走?
可星骸就在这里,这是补天的关键!
放弃星骸,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补天也将成为空谈。
沧溟长老看着苏芷紧蹙的眉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低声道。
“姑娘,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他指向矿坑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落石半掩的洞口。
“那里,有一条古老的密道,是当年我族为守护星骸所建,可直通地底禁制边缘。黑旗军尚未发现。我们可以从那里下去,尝试加固禁制,或者如果大人您的血脉真能引动星骸,或许能借助其力,暂时逼退黑旗军!”
进入星骸核心?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成功了,或许能掌控主动权。
失败了,可能就是自投罗网,被黑旗军瓮中捉鳖。
苏芷看向同伴。
裴九霄咧嘴一笑,透着狠劲。
“苏芷,你说咋干就咋干!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冷月言简意赅。
“可试。”
墨言沉默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退缩。
玉衡子深吸一口气。
“星骸关乎天下存亡,值得一搏!”
白幽打了个哈欠。
“下面说不定比上面有意思。”
苏芷不再犹豫。
“进密道!”她斩钉截铁。
“沧溟长老,麻烦您带路。冷月,裴大哥,你们负责断后和清除痕迹。我们必须在黑旗军彻底包围这里之前,进入星骸禁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微微发热的星月璎和玉佩,感受着胸口翡翠叶子传来的、对地底那庞大而纯净星力的渴望。
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地底深处的星骸,究竟是希望的曙光,还是埋葬他们的坟墓?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