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的恶作剧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聂克丝也已经回到了学校。她还是穿着瑞瑞做的那件紫色背心,戴着暗紫色的眼镜,每天按时上课,认真记笔记,回答问题前会先举蹄。
现在正是休息时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游乐场上,几只小马在玩蹄球,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伴随着兴奋的尖叫和奔跑的蹄声。
另几只小马在滑梯上爬上爬下,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来,鬃毛在风中炸开。
而聂克丝则坐在小马镇小学校舍外唯一的秋千上,被季风轻轻地推着。
秋千的链子吱呀吱呀地响着,随着摆动的节奏一松一紧。她的蹄子垂在两侧,离地面不高,脚尖偶尔蹭过草地,带起几根草屑。
她盯着地面,眼神里充满忧虑。
“聂克丝,到底怎么了?”季风用蹄子摸了摸她的头,有些疑惑不解。
在前几天珠玉冠冠又试图用图钉陷害聂克丝时,他已经狠狠教育了珠玉冠冠和白银勺勺。
现在那两匹小恶霸恨不得离聂克丝八百米远,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在走廊里遇到会主动让路,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时声音都小了几分。
但是聂克丝还是莫名地不开心。
这让不了解雌驹性格的他感到了久违的蹄足无措。
“我很好。”聂克丝说谎道。她一直盯着地面,泪滴在她的眼角闪着光,像是清晨草叶上的露珠,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傻瓜都能看出来你现在不好。”季风无奈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掉了聂克丝眼角的那滴泪
“你知道吗,我姐姐总是说,把实话说出来会让你感觉轻松很多的。”小苹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趴在秋千旁边的栏杆上,露出了一个笑脸,“尤其是那些让你难过的事。”
聂克丝抬起头,看了看小苹花,又看了看季风。
“嗯,我想……是的。”她用蹄子揉了揉鼻子,“但是……你们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当然可以啦。”小苹花保证道,拍了拍胸脯。
“而且你们可以保证不要告诉别的小马吗?”
“诚心发誓天上飞,眼里扣个蛋糕杯!”小苹花飞快地背出一段词,语速快得像在说绕口令,舌头都没打结。
聂克丝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
“那是什么?”
她没听过这段古怪的话,既不像咒语,也不像谚语,更像是某个喝醉了的小马随口编出来的顺口溜。
“这个是碧琪誓。”小苹花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介绍什么神圣的仪式。
“碧琪还能用来发誓?”聂克丝稍微有些疑惑地问,歪了歪头。
“哦,没错。”小苹花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它是一个你和朋友之间必须永远遵守的诺言。”
“永远?”聂克丝重复道,声音轻轻的。
“永永永永永永远远远远远!”
还在思考如何安慰聂克丝的季风被吓了一大跳。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耳朵竖起来,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感应里,远在糖果屋的碧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碧琪站在了学校门口,背上背着一个杯糕托盘,马鞍包沉甸甸地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食品,眼神里带着几丝严肃。
“呃,嗨,碧琪。”小苹花说,怯怯地向陆马挥了挥蹄子。
碧琪脸上的表情变化了。那种冷酷无比的表情,很快地变回了她天然的快乐常态。
“嗨,小马们!”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欢快,“我正准备给派对送甜点呢。好吧,我最好走了。你们好好玩吧。”
“嗯……好吧,再见啦。”小苹花回答。
三个小家伙望着碧琪蹦蹦跳跳地沿着路走开。
她的步伐轻快得像是在跳舞,托盘上的杯糕纹丝不动,尾巴随着节奏一甩一甩的。
“不愧是神驹。”过了好久,在确定碧琪已经走远之后,季风忍不住感叹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我都没办法做到这么快。”
“碧琪只是比较碧琪而已。”小苹花回答道,“她就是这样子的啦。”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聂克丝。
“但是,小马们必须遵守碧琪誓,这是最有效的誓言了。”
“永永永永永永永永远远远远远远远!”
大家再次被吓得蹦了起来。
碧琪已经走了很远一段路。远到她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远到正常小马的声音根本不可能传过来。
她站在路的尽头,背对着他们,但她的头是转过来的。
然而,就像她讲话时一样快,碧琪恢复了她平时活力充沛的自然状态。
她转过身,沿着路蹦过路弯,消失在拐角处。她的尾巴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还在甩动着。
“小苹花。”季风说,声音有些发飘,“我觉得我还是只发个一般的誓就行了。”
他顿了顿。
“这个世界的碧琪真有点邪乎了。”
小苹花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只是转过身,看着聂克丝。
“那,你想要告诉我们什么,聂克丝?”小苹花的声音放轻了。
聂克丝低下头,蹄子绞在一起,指甲扣着秋千板的边缘。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季风以为她不想说了。
“好……好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季风需要低下头才能听清,“当我在森林……我……我记起了一些事。或者……好像它们是记忆,即使我不觉得它们是……而且……而且,在那些记忆里……我想……想伤害暮光闪闪。”
她说完,肩膀缩了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
季风愣了一下。
“还因为这件事伤心呢?”季风语气里带着几丝无奈,“都说了这只是你被侵蚀了,又不是你的错。”
“好的……不是……”聂克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但是就算只是有这个想法,我仍然对此感到非常难过。”
季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看了看求助的看着小萍花
“该是苹果家族治疗法的时间了。”小苹花说,跑到了聂克丝的后面,用身体把季风推到了一边。
“苹果家族治疗法?”聂克丝转过头,看着小苹花,“那是什——哇啊!”
小苹花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她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蹬在秋千上。
秋千被蹬得猛地向前荡去,链子发出吱呀一声尖响,聂克丝整个小马被甩上了天。
她的蹄子死死地抓住锁链,指节泛白。紫色的鬃毛在她背后飘了起来,像是被风吹散的云。
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瞬——那一瞬里,她看到了学校的屋顶,看到了远处的钟楼,看到了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然后秋千猝然摆回。
当聂克丝荡回来的时候,小苹花已经让到了一边,望着聂克丝惊慌的表情哈哈大笑。她的笑声又大又亮,在游乐场上空回荡着。
“来啊,再高点!”小苹花鼓励道,蹄子拍着地面。
“高点!”季风鼓励的喊着。
聂克丝几乎上不来气。她已经荡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高,高到风在耳边呼啸,高到链子在吱呀作响,高到她的胃在翻涌。
但是此刻她的脑子里充满了季风和小苹花的鼓舞,那两个声音像是两只蹄子,从下面托着她,不让她掉下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聂克丝开始将她的重量投入摇摆。
秋千荡得越来越高。
最后,小雌驹甚至荡到了在链子松开之前能够达到的圆弧顶端。
聂克丝来回地摇摆了许多次,直到她的勇气耗尽,才让秋千慢了下来。
她的蹄子从锁链上松开了一点,身体往后靠,用重量对抗着摆动的惯性。
她很快地停下,抱住了季风和小苹花。
“看见没?”小苹花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骄傲地挺起胸膛,“苹果家族治疗法每次都管用。”
聂克丝喘着气,笑着问:“治疗法是什么?荡秋千吗?”
“不。”小苹花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传授什么祖传秘方,“开心地玩。除了开心地玩之外,没什么能让小马更快乐了!”
她顿了顿,朝秋千努了努嘴。
“现在快点下来啦。该我了。”
聂克丝高兴地让开,为她的朋友让出秋千。
小苹花跳上去,两只前蹄抓住锁链,后蹄蹬着地面准备起跑。
但她还没来得及蹬出去,一股紫色的魔力已经缠上了秋千的链子。
聂克丝的角亮着暗紫色的光芒,她用魔法稳稳地推动着农家小雌驹,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小苹花荡得和她之前一样高。
小苹花的笑声从秋千上传下来,越来越高,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