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儿,你看看,看看是谁?要是....要是不认识,就...就挂了!”
陈旭东耷拉着脑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三眼儿从夹包里掏出大哥大一看,“大哥,是陈叔!”
陈旭东晃了晃脑袋,强打起精神,接过三眼儿手里的大哥大,摁下接听键,“喂,爸!”
电话那头的陈建国听出他声音不对,“啥情况?喝酒了?”
“嗯!刚喝完!”
“大海把传真发过来了,照片上那个人是霍友仁,就是原来省厅刑侦局的副局长。”
陈建国的话,像炸雷一样,在陈旭东脑子里炸开了,一下让他清醒不少。
霍友仁、刘志远,这两个原本应该在监狱里的人,都成了段涛的手下。
这一手玩的可是真高啊,把所有人蒙在鼓里。
敢情从一开始,段涛就做好了防备,他就从来没有信任过陈建国。
“旭东,我找人查过了!刘志远办的是保外就医,霍友仁因为揭发检举和主动投案自首,改判了缓刑。”
陈建国见陈旭东迟迟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
这时,陈旭东猛然想起周振海和裴军还在盯梢霍友仁和刘志远。
刘志远还好,可霍友仁那是个老刑侦了,警惕性那可不是一般的高,一不留神就得被他发现。
一旦惊动了,后续再想查段涛走私的证据可就难了。
“爸,先不说了!我得赶紧给海叔打个电话,让他多加小心!”
陈建国哼了一声,“放心吧,电话我都打完了!要等你通知,黄花菜都凉了。”
听父亲这么说,陈旭东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爸,刚哥、疯子哥他们怎么样?”
“他们四个没什么大事,还在医院养着呢,刘本昌亲自出面,给省厅的人给顶了回去。”
连市政法委书记刘本昌都亲自上阵了?
看来老爹这是发狠了啊!
自己这边得尽快找到段涛走私的证据,才能帮他减轻一部分压力。
“林岳那边怎么说?”陈旭东想了想,继续问道。
“昨天晚上,林老爷子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和我说,只要你立身正,就不要怕妖魔鬼怪!”
陈旭东可能是酒喝多了的缘故,大脑有点迟钝,就以为是字面意思,也没往深了想,脱口而出:“老爷子这是给你撑腰打气呢!”
“小子,你还是太天真!”陈建国叹了口气,“他这是在提醒我,先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净,别让人抓住把柄!”
陈旭东恍然,内心一阵十分无语。
这些在官场上混成精的人物,为啥说话总是云里雾里,非得让人去猜,直接说不好吗?
“爸,他这是怕你连累林岳啊!”
“嗯!我心有数,行了!你这刚喝完酒,早点休息吧!我这边你不用惦记。”说完,陈建国就挂了电话。
陈旭东随手把大哥大交给三眼儿,用手搓了搓脸,掏出一根烟,点上。
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超大广告牌,上面写着“椰风海韵,国际都市”,红底白字,在霓虹灯的包裹下,亮得刺眼。
一根烟抽完,他缓缓起身,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朝一旁等客的出租车招了招手,“走,回酒店!”
司机把车开了回来,三眼儿对着司机说:“假日酒店!”
三人上车,司机一踩油门,车晃晃悠悠汇入车流。
两边全是施工的工地,有的打了基地,有的房子盖了一两层,有的已经长草了,绿油油的,比房子本身还精神。
陈旭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那些草,明年还在,后年还在。
但楼就不一定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闭上。车继续往前开,往假日酒店开。
在九二年的椰城,有很多陈旭东这样的人。
他们来,他们看,他们赚,他们走。
留下的是一片片荒芜的土地、一座座半截的楼,和一地还没醒过来的梦。
陈旭东走了,但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击鼓传花的游戏,只要鼓声不停,就永远有人以为自己能接到最后一棒。
.......
第二天,凌晨4点多,天刚蒙蒙亮。
还是在睡梦中的陈旭东,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的拿起大哥大,瞅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来自春城。
摁下接听键,“喂,哪位?”
“是陈旭东吧?”
听声音很陌生,“是我,你哪位?”
“我说我是谁,你也不认识!刚才有人给了我个纸条,让我打这个电话,告诉你一声,段涛要对啤酒厂工地下手!”
一听这话,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想问问给你纸条的人长什么样,没成想对方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来不及细想,赶忙给家里打去电话,电话没人接听。
他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依旧是没人接听。
.....
一连打了5遍,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个时间点,老爹不在家睡觉,会在哪儿呢?
陈旭东想了想,赶忙掏出电话本,翻到钱富在啤酒厂工地临时办公室的电话,赶忙拨了出去。
依旧是没人接听。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听。
这个时间点,工人们应该还没上工,钱富不在工地也正常。
见状,陈旭东又赶忙又给赵鹏举打去电话。
此刻,他心急如焚,在心里一遍遍的说,接电话,接电话啊!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在电话响了第七声之后,被接起。
电话里传来赵鹏举还没睡醒的声音,“喂,哪位?”
“大哥,是我,旭东!你赶紧给爸和大富哥打传呼,留言就说:段涛要对啤酒厂工地下手,让他们做好准备”
“啊?”电话那头的赵鹏举,一听这话立马精神起来,“好好好,我这就打!”
“大哥,他俩要是一直不回电话,你就一直打!”陈旭东嘱咐了一句。
挂断电话,陈旭东再也没心思睡觉了。
他随手穿上浴袍,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眼睛看向窗外,在心里一遍遍的默默祈祷,但愿时间还来得及。
一根烟抽完,也不见赵鹏举回电话。
陈旭东越等越烦躁,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