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把封脉膏拿来。”在秦鸣离去后，谢云霆缓缓说道。
他坐回太师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管家站在旁边，方才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袖口里攥紧。
“老爷，使不得啊！”他惊呼着往前迈了一步，急切道，“封脉膏那东西……您比我清楚，用完之后什么后果。”
封脉膏，可以短时间封闭稳定住全身经脉，给谢云霆能够放手一搏的底气。
但结束后，药效一退，经脉里积攒的所有暗伤会一股脑儿翻上来。
这对本就因伤退役、半是颐养天年的谢云霆来说，实在是不可承受之重。
谢云霆摆了摆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双亮了一辈子的眼睛此刻有些浑浊，但他心意已决，“倒不是那石板我给不起，实在是药酒对我们来说太过重要。”
他抬起右手，把袖子撸上去。
小臂内侧的经脉从手腕到肘弯，颜色比正常皮肤深了好几个色号，像是被火烧过又结痂，结痂又烧过，反反复复留下的痕迹。
“我已积重难返，哪怕是高阶药酒，都非海量不可挽回。”谢云霆把袖子放下来，把一切看得很淡。
“我对自己并不抱什么期待，只是希望未来的后辈，不要重蹈覆辙罢了。”
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伺候谢云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家主的脾气。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是已成定数了。
管家不再多言，谢云霆却忽然笑了，笑容还带点狡黠，“即便是我赢了，也把石板悄悄送给人家吧。有缘者得之，老夫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黑虎和石板共鸣时的波动他感受到了，那东西跟了那年轻人，比搁在他宝库里吃灰强。
他谢云霆这辈子攒了不少东西，年纪大了反而不那么看重这些死物了。
倒是那年轻人输了之后的表情，他想想还有些期待，到时自己再风度卓然地送上石板，真是越想越得意。
管家看着他家老爷脸上那副“老夫赚大了”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拿封脉膏了。
另一边，回去的路上。
秦鸣走在前面，可达、小胖紧随其后。翼虎落在最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尾巴尖偶尔扫一下路边的草叶。
“我感觉直接以物易物的交换，那老者都能痛快答应，为什么还要兜这么一大圈子，去赌斗呢？”可达还是没忍住，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
小胖、暗黑翼魔虎也接连看了过来，显然都想知道。
秦鸣叹了口气，掩上门扉，缓缓解释道，“因为我们需要磨合，需要压力。”
“你们说得确实不错，这一块石板，直接交易我们都能拿下。但是，下一块呢？”
“石板一分为三，如今翼虎体内一块，青城山谢家一块，还剩最后一块在涤岳龙君的手上。
神龙的态度不好说，但肯定不会像谢家这样客客气气坐下来喝茶，谈交易。到时候靠什么？靠翼虎一个人硬上？”
可达不吭声了，小胖都没底气地缩了缩脑袋。
秦鸣环视一周，这才接着道，“这应该是我们现阶段能接触到的最强压力、最高难度的考验机会了。”
“都说雷属性，若不系代价，可跨阶而战。若是传言属实，那么这就是最合适不过的模拟战了。跟他打一场，能试出很多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几个伙伴。“甚至，我会主动要求团队模式，而不是让暗黑翼魔虎独自面对。你们意下如何？”
“嘎？”可达一呆，连苍玄都愣了神。
白狼的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瞳孔里全是惊讶。
他们也要参战？
这怎么可能……不对……好像也可以。可达把翅膀收回来，低头看了看大家的身影。
不知不觉中，在自身的努力与忘川的机缘下，他们的实力已经勉强可以参与进这份顶尖对局了。
摸到化境的技能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问题是，相比于暗黑翼魔虎的单独行动，他们的加入无疑会拉低胜率。
毕竟，老者的御兽们，不说个个八阶，也绝对是七阶中的佼佼者。
可达他们几个六阶后期的，放在这种对局里，实在是处于绝对的先天劣势。
秦鸣见着大家并不畏战，只是生怕拖后腿影响了赌斗的结果，便咳嗽一声，低声道：
“以我今日观察，谢云霆想要调和顽疾，光是药酒可不够。所以下回换个由头，应该还能再约上。”
一招鲜，吃遍天，秦鸣深谙其理。
他估算过，抛开完全基于他灵兽自身的特殊技能，光是醉猿一族就还能拿出不少种不同功效的药酒，调理经脉的、温养脏腑的、疏通淤堵的。
打一场是打，打十场也是打，既然已经开了个头，后续自然是顺水推舟的事了。
但他没注意到旁听的暗黑翼魔虎，眼睛都瞪圆了，他的虎须微微颤抖，尾巴从悠闲的摆动变成了僵直。
秦鸣还沉浸在自己的算盘中无法自拔：“以咱们给翼虎治疗的手段都算上，就这么一场场练下去，到时候必然大有长进。”
“到时再融合石板提升一波，去见涤尘龙君，把握应该就不少了。”
秦鸣说完，自觉算无遗漏，信心正满，却迎面对上了一双双古怪又闪躲的眼睛。
可达把脑袋扭到一边，假装在看天上的白云。苍玄的耳朵压了压，目光落在地上，像是在数蚂蚁。
小胖缩了缩脖子，翼虎也干脆把脑袋别到另一边去了，但秦鸣看得见虎须在抖。
他疑惑不已，“我说错什么了吗？”
大家支支吾吾，还是小胖憋不住开口，为秦鸣解了惑，“呜，没什么，大家就是觉得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老奸巨猾了呢？”
想想，小胖还补了一句，“不过，就算这样，龟也喜欢你的。”
秦鸣嘴角一抽：我真是谢谢你啊。
他深吸一口气，板起脸来。
“话不多说了，就照这么安排。你们要么给我老实休息，要么好好修炼备战去！都听见没？”
“听见了！”众兽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