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怀疑那只龟就是背后的供应商?可这也太荒谬了!”
陈镇摇头踱步,他今年四十二岁,从教十五年,自认什么离谱事都见过。
——灵宠谈恋爱私奔的、为了抢母兽大打出手的、甚至还有只鹦鹉学会了说脏话天天骂街的……但怀疑一只龟是背后供应商?这简直比他学生的战术思路还要离谱。
他不是不信任自己的灵兽,梦羽三百年的阅历和七阶巅峰的感知力从未出过大错,只是此刻他的心中有些破防,实在缓不过劲来。
“梦羽,你得给我点证据。”陈镇揉着太阳穴,“那龟年岁不大,就算打娘胎里就开始培养,天分拉满,也不该做出这般成就!”
梦羽却不再多说,作为精神系的强大灵兽,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大蝶优雅地转过身子,六只足肢在木质地板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那姿态分明在说:信不信由你。
再说了,即便对龟的推测失误了,只要小黑洞能被带回去,让真是想起来都让蝶开心。
那小家伙缩在角落怯生生接过花蜜精华的样子,吃到甜食时触须愉快卷曲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值得梦羽回味。
于是梦羽心情愉悦地睡觉去了,他翼翅半敛,趴伏在窗边的特制软垫上,身上的鳞粉随着呼吸微微闪烁。
他的睡眠也是一种深层修炼,梦境与现实交叠,精神力在沉睡中缓慢增长。
但今夜,他的梦境里没有修炼,只有一只小小的墨蝶,正努力啃食一块比他自己还大的蜜晶。
陈镇看着呼呼大睡的梦羽,又看了眼桌上摊开的交流赛战术手册,睡不着。
……
宿舍里。
秦鸣看着早上还大摇大摆,回来就缩头缩脑、也不像往日一般摸鱼斗虾的小胖,纳了闷了。
怎么黑洞的情绪低落好了,这回轮到小胖了?
秦鸣万分不解地挠了挠头。
他闭目仔细检查过小胖、黑洞的状态,在契约的感知中,他们二位的状态好得不得了!能量饱满,活像刚享受过什么珍惜资源!
小胖的能量比平时还要满溢,而黑洞的状态也极为稳定,连因为鳞粉消耗带来的虚弱感都消失不见,所以这明明休息得很好!
那忧郁个什么?
出去玩耍散心,还把自己玩忧郁了?那辛苦修炼对战的苍玄、可达算什么!
秦鸣揉着自己的眉心,发觉比高级阵法百解更让他费解的东西出现了。
阵法好歹有规律可循,有公式可套,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但灵宠的心理变化?那真是难以琢磨。
“胖,到底发生什么了,需要我帮忙吗?”秦鸣直言问道。
“唔?”小胖抬头瞅了秦鸣一眼,而后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远去了。
秦鸣:“…………”
今夜难眠的不止曾贵安,还有秦鸣、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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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在交流比赛之前,秦鸣、曾贵安还需要把当天的必修课上完。
他们毕竟不是高年级主力成员,以此为理由的请假,导师是不批复的。
昨天曾贵安小心翼翼地递上请假条,导师只回了他一句:“你是队长?”
曾贵安说不是。
导师又问:“那你是正选?”
曾贵安还是说不是。
“那你去不去对比赛结果有影响吗?”
曾贵安沉默了三秒,默默把请假条收了回去。
今日是灵兽对战的阶段考核,优先达标者可提前下课。
按理以两人的实力,同年级的分组考核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但两人在考场门口相遇,对视后都被对方深深的黑眼圈给镇住了。
秦鸣眼下两团青黑,像被人打了一拳。曾贵安更夸张,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萎靡,头发翘起一撮,明显是趴桌上睡着了又胡乱扒拉过。
秦鸣迟疑道:“你…不至于吧?”
毕竟曾贵安又不用上场,当然他斟酌着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但曾贵安听懂了,他这段时间扎心已经扎出经验了,立即没好气地反驳道:“你更不至于呀!你紧张什么?”
秦鸣此前的战绩赫赫,短短时间也没听闻对面有大突破,有压力的怎么也不该是他呀!
秦鸣摇摇头,神色难明。他总不能说“我的灵兽先后抑郁了,而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听起来太丢人了。
他拍了拍曾贵安的肩膀,故作深沉:“年轻人,要稳住心态呀!”
“这句话也送给你!”曾贵安反手拍回去。
两人用眼神交战三个回合,最终谁也没说服谁,并肩踏进考核场。
半个时辰后。
同组其他考核学子横七竖八躺在考核区边缘,表情麻木地望着天花板。
秦鸣这边,苍玄以精准无比的走位封锁了整个考场的机动路线。
可达则在空中形成无死角的火力压制,月白色的光羽如暴雨倾泻,精准避开所有队友,只落在对手的退路上。
教科书般的战术压制,导师刷地写下一个大写的S,而看向对面连连摇头。
曾贵安则是另一种风格,他的渥洼之骏速度、耐力都很惊人,硬生生把对手耗到灵力枯竭。
对面的火狐累得趴在原地吐舌头,说什么也不肯再战。
基于灵兽提升对自身的反馈,御兽师们的身体素质都不差,耳力更是了得。
身体没什么大伤,但他们受伤的是心灵!这两个人一边考试一边聊天,还成绩那么好!
一个性子有点急的学员忍不住了,幽幽开口:“二位,心态需要稳住的不该是我们吗?”
秦鸣回头,似乎这才注意到满地的败者,愣了一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曾贵安则是面不改色地收拾东西,起身时轻拍衣摆:“你们还年轻,慢慢来。”
“曾贵安你跟我同届。”
“哦,那就是菜就多练!”
败者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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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紧赶慢赶来到演武场,此时的比分持平,战事正胶着。
巨大的竞技台上,两道身影正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赵烈的烬羽枭,翼展近四米,通体覆盖着黑红相间的翎羽,每一次振翅都有火星如雨坠落,当他张口喷吐出炽白的火柱,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变形。
对面,洛云川的霆牙虎四足踏着青白色电光,在虚空中如履平地。
他咆哮一声,周身雷光大盛,矫健的身形如一道闪电,不闪不避地撞入火柱之中!
轰——!
雷火交击,狂暴的能量在竞技台中央轰然炸开。
冲击波呈环状席卷四方,撞在防护法阵上激起刺目的灵光涟漪。
烟尘未散,霆牙虎已从火柱中冲出,雷光凝于右爪,一记裹挟万钧雷霆的拍击结结实实落在烬羽枭翼根。
烬羽枭发出尖锐的悲鸣,凌空失去平衡,坠落的轨迹上拖曳着黑烟。
当烟尘散去,烬羽枭单翼撑地,颤抖着再也站不起来。
霆牙虎大口喘息着,身上几处皮毛焦黑,显然胜的也并不轻松。
裁判举旗,胜负已分。
秦鸣和曾贵安站在观战席边缘,衣摆被余劲掀起的狂风卷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
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连此前因考核连胜而小有得意的心情,在这一刻也沉淀了下去。
这才是更有分量的赛场,也是他们将要登上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