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裴炎抓紧恢复的同时,法阵外围的三名使者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从七阶使者被困入法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他们一开始的心态并不焦急,攻击虽猛却始终留着几分余力,因为在他们看来,以七阶对通脉境初期,胜负根本没有悬念。
但随着时间推移,法阵内部传来的灵力冲撞一波比一波剧烈,却始终不见七阶使者破阵而出。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就在方才,法阵内部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然后一切便归于沉寂。
三人终于意识到情况可能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那个人族修士不仅法阵诡异,恐怕实力也不可小觑。
他们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各自将各自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攻击之中。
那名六阶使者率先发难,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周身灵力如同沸腾般翻涌而出。
方圆数十丈内的古树同时震颤,树根处的泥土猛然炸开,数十条比之前粗壮了不止一倍的藤蔓从地底深处拔起,每一条都有成年男子腰身般粗细,藤蔓表面覆着暗绿色的鳞片状纹路,在灵力的催动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些藤蔓齐齐扬起,如同数十条被激怒的巨蟒,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同时朝光罩狠狠抽下。
另外两名五阶使者也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其中一人双手连挥,他身前的空气中凭空凝聚出无数细小的种子,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呈深紫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这些种子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团紫色的浓雾。
他猛然向前一推,数以万计的紫种同时朝光罩激射而去,每一颗种子撞击在光罩上时都会炸开一小团紫色的灵光。
单独一颗的威力并不算大,但数万颗同时炸开,光罩表面便如同被投入了无数颗火星般剧烈地闪烁起来。
最后一名五阶使者则张口喷出了一团墨绿色的浓稠液体。
那液体落在光罩表面便迅速扩散开来,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腐烂气息。
液体所过之处,光罩表面的灵力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些液体顺着光罩淌下,滴落在地面上,连泥土都被蚀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在三人的全力围攻之下,桃都树法阵终于支撑不住了。
光罩笼罩的范围开始急剧缩小,从数十丈迅速收缩到二十丈,又从二十丈收缩到十几丈。
光罩表面的灵力纹路在密集的攻击下不断碎裂,修复的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整个光罩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
三人见法阵终于开始崩溃,心中同时一振,各自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准备给予这座让他们耗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的法阵最后一击。
可就在他们蓄势待发的那一刻,那层浓绿色的光罩忽然如同泡沫般在他们眼前无声消散了。
三人同时愣住了一瞬。
法阵的消失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们打出的攻击在失去了目标后继续向前轰去,将原本法阵范围内的几株无辜古树轰得枝干横飞。
碎裂的枝叶和泥土四散飞溅,在空气中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尘雾缓缓散去后,露出了站在原地的唯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双拳上戴着一对泛着暗光的拳套,周身灵力波动起伏不定,明显还处于恢复之中。
他的身旁,五株已经缩小回正常大小的桃都树刚刚被他收入了五根白色长棍之中,树干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在收入前的最后一瞬还隐约可见。
除此之外,整片空地空空荡荡。
那名七阶使者不见踪影。
三名使者的目光在那片空空荡荡的空地上反复扫了好几遍,然后同时落在了裴炎身上。
他们满脸的不可思议,那名七阶使者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们都不是一般的灵植修士,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接受的答案,但是那个答案无论怎么想都太过荒谬。
那人族修士是通脉境初期,他们那名同伴是七阶,差了整整两个境界。
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修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独自击败一个七阶强者并且让他彻底消失?
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法阵只困住了他们两个。
现在法阵破了,只有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除了巨大的惊疑之外,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从接到追击命令到现在,这一路上被这个人族修士牵着鼻子转了不知多少回,每一次觉得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对方便会施展出新的手段让他们之前的判断全部落空。
先是身份令牌,后是药灵气息,再是这座诡异的法阵,现在连他们四人中境界最高的同伴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眼前这个人族修士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那名六阶使者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把我那名同伴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
裴炎自然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体内的药力正在持续发挥作用,丹田中的灵力在以远超正常打坐的速度恢复着。
那两枚银玄石也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精纯的灵力。
多拖延一息,他的状态便好一分。
那名六阶使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眼前这个人族修士的法力波动虽然还远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但已经比法阵刚破时明显强了几分。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周身灵力骤然爆发,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现在不是把他抓住的问题了。
我们的同伴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步。
现在摆在眼前的就只剩下一条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拿下,或许还有可能将功补过!”
另外两名五阶使者闻言,眼中的那一丝犹豫也同时消失了。
圣阶长老的命令、七阶使者的失踪、这一路上的耗费的。
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不多的灵力催到了极限,身形同时朝裴炎逼近。
那名六阶使者率先完成了蓄力。
他的双臂猛然向前一展,十指张开,掌心处涌出数十根翠绿色的细长藤蔓。
这些藤蔓只有手指粗细,与方才攻击法阵时那些粗壮如巨蟒的藤蔓截然不同。
它们呈半透明状,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灵光,看上去几乎不像是实体,更像是某种灵力的凝结物。
每一根藤蔓的末端都尖锐如针,在空中蜿蜒游动时发出极其微弱的破空声。
数十根藤蔓同时散开,从不同的方向朝裴炎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它们的前进路线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上时下,每一次转向都毫无规律可循,让人根本无法预判它们最终会从哪个角度刺入。
另一名五阶使者也在同一时间出手。
他的招式和那名六阶使者截然不同——双手在身前画了一道圆弧,周身凭空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淡绿色雾气。
那雾气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稀薄,但扩散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将他周身数丈的范围笼罩其中。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落叶和枯草瞬间变得漆黑,然后无声地碎成了粉末。
这雾气中蕴含的不是某种极其霸道的草木剧毒。
他双手向前一推,那团淡绿色的雾气便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般朝裴炎罩了过去。
雾气的移动速度不快,但覆盖范围极广,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一种极其轻微的嘶嘶声。
最后一名五阶使者的攻击最为隐蔽。
他只是将双手插入脚下的泥土中,十指深深嵌入土层。
随着他口中念出一连串低沉的灵诀,裴炎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气味从地底深处涌了上来。
那气味并不是冲着口鼻去的——即使屏住呼吸,它也能直接穿透皮肤渗入体内,让人从里到外地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
气味在无声无息中侵蚀着中毒者的神识和反应速度。
与此同时,裴炎脚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松软,原本坚实的土层迅速转化为一片黏稠的沼泽,淤泥中不断冒出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便释放出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
如果裴炎的脚陷进去,不仅仅是行动受限,更会被那股腐臭之气从下方持续侵蚀。
三名使者的攻击各有侧重——藤蔓精准而迅猛,毒雾范围广阔且致命,腐沼隐蔽又持续不断。
三者在同一时间展开,封死了裴炎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裴炎站在原地,看着三道攻击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逼来。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双臂。
拳套表面的暗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挥拳,而是左手在须弥牍上猛然一拍。
四道光芒从须弥牍中激射而出,落在他身前四个方向的地面上。
光芒散去,四只形态各异的五阶异兽傀儡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墨鳞蟒盘踞在最前方,粗壮的蛇身如同一堵厚实的矮墙;
三只体型较小但动作更加灵活的狼形傀儡各自守在左右两侧和后方。
四只傀儡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身灵力流转,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做完这些,裴炎右拳猛然握紧,拳套表面那层淡金色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他没有主动出击,而是将拳罡蓄在拳面之上,目光紧紧锁住那三名使者中最先出手的六阶使者。
只要他敢再往前一步,这一拳便会正面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