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少年,还没有从陌生环境中回过神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村口的寒风,冰冷的战车,修士冷漠的面容,记得自己来不及和妹妹好好告别,便被强行带离。
这一刻的他,不知岁月更迭,万古变迁,不知自己早已陨落,消散了数十万年,不知自己的妹妹,已经独自一人熬过无边岁月,扛下万古孤独。
短暂的茫然后,少年稚嫩的眉眼瞬间涌上浓浓的焦急,心中没有对自己安危的担心,没有对陌生环境的惶恐,唯一牵挂的,只有那个年纪更小,懵懂柔弱的妹妹。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身侧,下意识伸手去摸索,寻找,嗓音陡然带上明显的急切。
“妹妹呢?”
“我的妹妹去哪了?”
“我要找到妹妹,我要带着妹妹一起走。”
“我若是走了,留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地待在村子里,没有人护着她,没有人陪着她,她一定会被欺负的。”
简简单单几句稚嫩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深沉的誓言,只有少年最纯粹,最质朴,最本能的牵挂。
数十万年前,他年少无力,身不由己,被那些修士强行带走,心底最大的遗憾,便是留妹妹一人在那个山村孤苦飘零。
数十万年后,他跨越万古归来,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依旧是护着她,念着她,想着她。
这一句朴实无华的惦念,瞬间击穿万古岁月的厚重。
一旁静静看着的狠人女帝,在听见这道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梦寐无数岁月的稚嫩嗓音时,浑身紧绷的心神,骤然崩塌。
这是她记了数十万载,念了数十万载,盼了数十万载的声音。
是年少温柔护着她,陪着她,把仅有的温暖都留给她的哥哥的声音。
是她独坐万古,俯瞰红尘,历尽沧桑,受尽孤寂,无数个深夜梦回,无数次坚守,唯一想要听见的声音。
清冷绝尘,神色万古不变的女帝,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晶莹的泪珠再也无法锁住,顺着她洁白无瑕,清冷绝世的面庞,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坠落,簌簌落下。
没有哭声,没有哽咽的动静,只有无声的落泪,止不住的酸涩,浸透万古孤独的委屈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站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那双看透万古沧桑,勘破世间虚妄,静定无数岁月的眼眸,此刻被水雾模糊。
望着面前这道青涩单薄,真切鲜活的少年身影,望着那个记忆中永远温柔护着自己的小小少年,心里积压数十万年的孤独,遗憾,思念,委屈,彻底决堤。
年少别离,她从此无依无靠,孤身一人踏遍红尘,浴血崛起,一步一步从弱小孩童杀成万古女帝,扛下诸天黑暗,岁月风霜,还有世人无法承受的所有苦难。
她这一生杀伐果断,心性狠绝,无敌世间,俯瞰诸天神魔,镇压万古禁区,从未低头,示弱,有过半分软弱,唯独败给这场万古别离,败给这一段最纯粹的年少温情。
不远处的少年似是感应到什么,带着满脸的茫然与焦急,缓缓转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狠人女帝身上的那一刻,少年稚嫩的眼眸瞬间亮起,脸上焦急与不安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欣喜与熟稔。
哪怕眼前的女子绝世倾城,清冷绝尘,一身实力浩瀚无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衣衫破旧,懵懂瘦小的小丫头,容颜蜕变,气质逆天,超脱凡尘俗世的模样,可那深入魂魄的血脉羁绊,与生俱来的手足牵连,让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亲人,是无论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永远不会认错的人。
少年脸上瞬间绽放出纯粹的笑容,褪去所有茫然,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与亲昵,大步朝着狠人女帝跑来,清脆的嗓音再度响起。
“妹妹!”
一声妹妹,跨越万古光阴,击穿数十万载岁月浮沉,落在狠人女帝耳畔,温柔得声音彻底融化她积攒万古的冰封心河。
狠人女帝浑身剧震,双腿微僵,素来傲骨凌天,不拜天地,不惧万古,不惊生死的她,此刻心境彻底溃败,所有的强势,冷冽,以及原本的无敌锋芒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此刻的她,不再是独断万古,镇压诸天的狠人女帝,只是一个苦等亲人数十万年,终于得偿所愿的小姑娘。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情绪,身形微动,褪去一切神位荒古禁区女帝的威严,主动上前一步,迎着奔跑而来的少年,轻轻俯身。
数十万载的岁月差距,在这一刻彻底消弭。
少年伸手,毫无顾忌,无比亲昵地扑进她的怀中。
单薄青涩的小小身躯,紧紧贴在她历经万古风霜,承载无数苦难的身前,一双稚嫩的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身,像是幼时无数次依赖依偎那般,踏实又安稳。
“妹妹,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少年的声音软糯又安心,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纯粹而热烈。
被少年紧紧抱住的那一刻,狠人女帝紧绷数十万年的身躯松弛下来。
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冰冷以及杀伐执念,在这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面前,全部崩塌,消融。
她缓缓抬手,轻轻环住怀中的亲人,动作轻柔,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生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生怕稍稍用力,这场跨越万古的重逢便会烟消云散。
温热的触感,鲜活的心跳,真切的呼吸,无比真实地传递过来,让她知道这不是梦。
她的哥哥,真的回来了。
真真切切,完完整整,年少如初,温柔如故,彻底回到她的身边。
积压数十万年的泪水,彻底失控,大颗大颗滚落,浸湿衣襟,也冲刷干净她道心深处所有阴霾执念,一切的不甘与孤独彻底消散。
万古执念,一朝圆满。
无尽空梦,终得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