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渊一脚踩上冰阶，寒气顺着鞋底直往上窜，他咬牙没吭声，星纹在皮肤下隐隐发亮。张萌萌跟在后头，剑尖点地探路，刚触到蓝光河面，整条河突然嗡鸣震颤，声音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退后！”剑无痕低喝，长剑横挡在前。
河面蓝光骤聚，凝成一道人影——清月。她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灌进三人耳中：“莫信鸿青。”
林子渊心头一跳，面上却笑嘻嘻：“哟，老熟人啊？鸿青真人待我不薄，这话听着怪瘆人的。”
张萌萌没理他，盯着清月虚影：“你是我娘？”
清月不答，身影渐淡，只留下半句：“玉珏……在河心……”
小白突然从林子渊肩头跃下，直扑河中央，叼起一块残玉甩着尾巴跑回来，往林子渊怀里一塞。玉珏贴上胸口的瞬间，锁骨旧疤猛地灼痛，像被火钳夹住。林子渊闷哼一声，硬是把惨叫咽回去，咧嘴道：“这小东西，净捡硌人的玩意儿。”
张萌萌皱眉：“你脸色不对。”
“冷的！这地方冻得我牙都打颤。”林子渊把玉珏揣进袖袋，转身继续往下走，“赶紧找出口，再待下去真成冰雕了。”
剑无痕拦住他：“那玉珏，和你身上的疤有关系？”
“哪能啊！”林子渊拍胸脯，“我这人命硬，小时候摔树上留的疤，跟玉珏八竿子打不着。”他故意夸张地搓胳膊，“倒是你们，穿这么少不冷吗？玄天剑宗是不是连棉袄都舍不得发？”
张萌萌没接话，默默解下外袍扔给他。林子渊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被袍角绊倒：“哎哟圣女大人，这不合规矩吧？男女授受不亲……”
“闭嘴。”张萌萌径直往前走，“再啰嗦就把你踹进河里。”
小白蹭到林子渊脚边，仰头冲他呜呜叫，爪子扒拉他裤腿。林子渊蹲下揉它脑袋：“知道知道，你功劳最大，回去给你加鸡腿。”他偷瞄张萌萌背影，压低嗓子对小白嘀咕，“可别这时候拆我台啊祖宗。”
河面蓝光渐弱，冰阶尽头现出一口黑棺，棺盖刻满符文，正中凹槽形状与玉珏吻合。林子渊心跳加速，面上却装傻：“这棺材卖相不错，鸿青真人还挺讲究身后事。”
张萌萌拔剑抵住棺盖：“开不开？”
“开！必须开！”林子渊抢步上前，“说不定里头藏着鸿青真人毕生积蓄——灵石堆成山那种！”他掏出玉珏往凹槽一按，符文瞬间亮起血光。
棺内传出女子轻叹：“逆血契，需母女血为引……”
林子渊手一抖，玉珏差点脱手。他迅速合拢棺盖，干笑：“咳，机关年久失修，胡言乱语呢。咱们还是找找别的路……”
剑无痕突然扣住他手腕：“你早知道棺里有什么。”
林子渊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摊手：“知道又怎样？现在开棺除了送命没别的用。你当我想瞒着？”他瞥向张萌萌，“圣女大人的血，我敢随便要吗？”
张萌萌收剑入鞘：“为什么不能信鸿青？”
林子渊沉默片刻，抓了把冰渣在掌心搓：“因为清月说的。”他抬头直视她，“你娘不会害你。”
张萌萌眼神晃了一下：“那你呢？你会害我吗？”
“我？”林子渊咧嘴笑，“我连牛肉面都要给你加双份肉的人，害你图啥？图你半夜练剑吵我睡觉？”
小白突然窜到棺材上，爪子拍打棺盖某处。符文应声裂开细缝，露出半行小字：“萌萌周岁礼，父赠玉珏为契”。
张萌萌指尖发白：“这是我爹的字迹。”
林子渊一把将她拽离棺材：“先离开这儿！等凑齐线索再——”
话音未落，棺内血光暴涨，整条冰阶剧烈晃动。黑棺缝隙渗出黑雾，凝成模糊人形，发出嘶哑笑声：“清月……你终究护不住她……”
剑无痕挥剑斩向黑雾，剑锋却直接穿透。黑雾转向张萌萌，伸手欲抓。林子渊想都没想，抄起小白当盾牌往前一挡：“接着！活体护身符！”
小白“嗷”一声炸毛，浑身白毛竟泛起金光。黑雾触到金光如遇烙铁，尖叫着缩回棺内。冰阶停止震动，黑棺“咔哒”合拢，再无声息。
张萌萌抱起小白检查：“它没事？”
“当然没事！”林子渊揉着发麻的胳膊，“我家小白可是吃过仙丹的——虽然仙丹是隔壁王婆腌的咸菜疙瘩，但好歹沾过仙气！”
剑无痕盯着林子渊锁骨位置：“刚才黑雾袭来时，你这里亮了一下。”
林子渊扯衣领遮住疤痕：“错觉！绝对是错觉！我这人天生自带反光板，月光一照就……”
“林子渊。”张萌萌打断他，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爹真是坏人，你会怎么做？”
林子渊愣住。他挠挠头，突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先吃糖豆压压惊？”见张萌萌不动，他叹了口气，把糖豆塞进她手里，“管他是正是邪，我只认眼前人。你现在站在这儿，就是我要护着的人——哪怕对面站着的是鸿青真人本尊。”
张萌萌攥紧糖豆，糖纸发出细微声响。她突然转身走向来时的冰阶：“走吧，该回去了。”
林子渊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剑无痕落在最后，经过黑棺时停顿片刻，剑尖轻点棺盖某处。一缕极淡的剑气悄然渗入缝隙。
冰阶上方传来脚步声，灰袍人影晃动。林子渊一把拉住张萌萌躲到石柱后：“嘘——追兵来了。”
张萌萌掰开糖豆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含糊道：“下次……别给我吃这么甜的。”
“成！”林子渊咧嘴笑，“下次换酸的，酸掉你大牙。”
小白蹲在两人中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地面。它偷偷从林子渊袖口叼出半块玉珏，悄悄用爪子抹去上面沾的血渍——那是林子渊忍痛时，指甲掐破掌心蹭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