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淡淡地伸出手,接过了钱万贯手里的锦囊。
神念略微一扫,确认是真正的七品丹方,虽然在七品之中不算顶尖,但对于楚寒而言,却也算是帮上忙了。
“钱会长有心了。”楚寒将锦囊收起,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既如此,楚某便收下了。”
钱万贯见楚寒收下丹方,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地,连忙道:“楚供奉宽宏大量!老钱感激不尽!日后还请楚供奉多多关照商会!”
“会的。”
楚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登上车辇,驶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
夏侯世家,祖祠。
此刻,那庄严肃穆的祠堂内,弥漫着一片死寂般的压抑。
数十位留守的核心族人、长老聚集于此,人人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脸上充满恐惧。
祠堂正中央,原本属于家主夏侯苍的座椅正空置着。
座椅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块以特殊秘法炼制、与家主神魂相连的本命玉牌。
而那块玉牌……已然是裂成了一地的碎片!
“家……家主……陨落了……”
一位年迈的长老颤声开口。
这个消息,其实早在半个时辰前,通过秘密渠道传回时,便已让所有知情者如遭雷击。
但此刻亲眼见到那碎裂的本命玉牌,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碎了。
“皇城传来的消息……看来是没错了。”
一位负责情报的执事声音发抖,缓缓汇报着。
“擂台上,楚寒以一敌二,击败了家主和澹台明镜……陛下当场下旨,要将夏侯、澹台二姓……于大洪除名!”
“所有产业查封,族人羁押……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轰——”
祠堂内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死寂被打破,压抑的恐慌,如火山般喷发出来。
“该死!!!陛下……陛下他怎能如此!”
“我夏侯世家千年基业,为大洪流过多少血,立过多少功!岂能因楚寒一人之言,说灭就灭!”
“就算陛下早就看我们夏侯世家不顺眼了,也不至于这么绝情吧?难道真就一点情面都不留了吗?”
“……”
祖祠内,众人乱作一团。
事实上,像夏侯世家这等庞然大物,背地里必然是干过不少触及王朝利益的事情的。
哪怕他们把痕迹抹除得再干净,也不可能万无一失。
这种事情,中州上流圈子谁都清楚,无非就是看洪帝愿不愿意追究而已。
而眼下,种种事情堆积在一起,洪帝似乎不打算忍了。
眼看着祖祠内嘈杂一片。
“够了!”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顿时盖过了所有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祠堂深处,两道佝偻着、却散发出令人心悸气息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
这是两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他们身上的衣袍样式古老,气息沉凝,正是夏侯世家硕果仅存的两位太上长老,夏侯玄与夏侯冥!
两人皆已闭关超过百年,修为深不可测,早已不过问俗务。
若非家族面临灭顶之灾,绝不会轻易现身。
“哭嚎,有用吗?”夏侯玄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冰冷,“夏侯苍败了,死了,陛下旨意已下,已成定局。”
“如今该想的,是如何保住夏侯氏,如何……活下去!”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我也没想到,陛下会这么狠心,连灭族这种要求,居然都答应了。”
“那个叫楚寒的小子,还真是备受恩宠啊。”他感慨。
“朝廷既已动手,边境关卡、各州通衢要道,此刻想必早已封锁,要想活下去,那又谈何容易!”有高层满脸痛苦地说道。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一位中年长老颤声问道,“难道……难道就在此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另一位太上长老夏侯冥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狠厉,“我夏侯氏传承数千年,岂能就此断绝!”
“虽然先前已经转移了一些子弟与资源到黑水泽那边,但那是我们最后的血脉。”
“现在还没到最后的关头……要走,那就争取我们举族都安然撤离,一个都不能抛下!”
他看向夏侯玄:“玄兄,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去求那一位出手了。”
夏侯玄沉默片刻,而后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
“我夏侯氏与他,终究还有些香火情分,更何况……当年那件事,我们两家也出力不小。”
“那一位?”有年轻族人茫然。
一位资历极深的长老低声解释道:“是枯荣尊者!上一代……甚至可以说是上上一代的镇国供奉!据说修为已至通天境,深不可测!千年前便已隐退,不问世事。”
“陛下幼年时,还曾蒙其教导,情分非同一般。”
“镇国供奉?”年轻族人更加困惑,“那楚寒不也是镇国供奉吗?这……这真的有用吗?”
“蠢货!”长老低声斥道,“你以为镇国供奉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吗?此乃王朝最高殊荣之一,非通天彻地之功,非绝世无双之才,非陛下绝对信任者,不可得!”
“据老夫所知,自陛下登基至今,算上楚寒,正式册封的镇国供奉,也不过五指之数!”
“而枯荣尊者,乃是其中资历最老、修为最深、与陛下渊源最厚的一位!”
“那楚寒年纪轻轻,纵然同为镇国供奉,又凭什么能碰瓷枯荣尊者?”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敬畏与希冀:“尊者虽已隐退千年,但其影响力犹在,若他肯出面说情,或许……陛下会网开一面,至少,能让我夏侯氏安然离开大洪,另寻生路。”
这,便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不求复起,不求报仇,只求……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唯有枯荣尊者,能带给他们!
“事不宜迟。”夏侯玄沉声道,“我与夏侯冥即刻动身,前往枯荣谷求见尊者。”
“尔等在此,收缩防线,启动祖地所有防御阵法,固守待援!记住,若无我与夏侯冥亲令,任何人不得踏出祖地半步,更不得与朝廷兵马冲突!”
“是!”众长老族人齐齐应声。
他们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枯荣尊者身上了。
毕竟,这可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澹台世家深处的大殿内。
气氛同样凝重绝望。
澹台明镜的本命雷符已然熄灭、崩散。
留守的澹台世家高层,也是收到了皇城的噩耗。
两位周身雷光隐现、气息比之澹台明镜还要古老浑厚的太上长老,澹台惊雷与澹台啸云,很快便从闭关中被惊动。
“惊雷兄,明镜……败亡了。”澹台啸云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悲愤与难以置信,“那楚寒……究竟是何方妖孽?!”
澹台惊雷面如古铜,须发皆呈暗紫色,隐隐有电光流转。
他闭目片刻,缓缓睁开,眼中竟有细密的雷霆一闪而过。
“妖孽也好,奇才也罢,如今都已不重要。”他声音如同闷雷滚动,“重要的是,陛下旨意已下,屠刀已悬,我澹台氏千年基业,危在旦夕。”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澹台啸云接口道,“求枯荣尊者!”
“不错。”澹台惊雷点头,“尊者与我两家先辈有旧,当年那桩秘事,我两家也曾鼎力相助。”
“如今家族遭难,求他出面,保我两家平安离开大洪,应当……还有几分希望。”
“我这就去准备厚礼,你我二人即刻出发!”澹台啸云雷厉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