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
楚寒持剑立于深坑边缘,和一开始相比,只有脸色看起来似乎略微苍白了一点,除此之外并无大碍,气息依旧沉凝如渊。
与坑洞里那两道气息奄奄的身影相比,他简直如同滴尘不染的谪仙,与这片狼藉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
岳山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几上,将杯盏震得跳起。
他脸色涨红,激动得浑身发抖:“楚兄!好样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姜浩云张大嘴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怪物。”
剑尘心凝视着擂台上的楚寒,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也是有着炽烈的剑意在燃烧。
他似乎看到了,一座值得他毕生去攀登的神山,一个值得他毕生去追寻的目标。
就连怀中的古剑,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波动,而发出一阵轻微的铮鸣。
南宫舞紧捂心口,重重松了口气,绝美的容颜上,重新恢复了血色。
镇国公姜震山、南宫家主南宫雄、天剑宗太上长老等与楚寒交好的大人物,在最初的震撼过后,眼中纷纷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们知道,经此一战,楚寒在大洪的地位将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一个全新的时代,或许真的即将开启。
而那些原本与夏侯、澹台两家走得近,或暗中对楚寒抱有敌意的官员、世家代表,此刻则是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心中满是后怕与惶恐。
从今日起,中州的势力格局极可能迎来一次彻底的大洗牌,而他们,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帝台之上。
洪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
这位执掌大洪王朝数十载、威震八方的帝王,此刻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亦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楚寒身上。
这个少年,带给了他太多的意外,太多的惊喜,甚至……还有几分忌惮!
以神威境一重,正面击溃两位神威境七重,且手持禁忌底牌的世家家主……这般战绩,莫说在大洪,便是放在更广阔的天穹帝朝,恐怕也足以引起轰动!
更让洪帝心中凛然的是,楚寒从始至终所展现出的那种平静从容,以及深不见底的底蕴。
此子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良久,洪帝才缓缓压下心头的震动,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随着他的目光所及,那震天的哗然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迅速平息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帝台,等待最终的裁决。
洪帝的目光最终落在擂台上的楚寒身上,声音恢弘,响彻每一个角落。
“生死擂台,胜负已分!”
“此战,楚寒,胜!”
简短的八个字,重重落下,为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盖棺定论。
广场上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洪帝顿了顿,继续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依皇城旧例,擂台之规,此战恩怨,就此了结!”
“败者,当遵从胜者之意!”
他目光如电,看向坑洞边缘那两道焦黑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夏侯苍、澹台明镜二人之生死,夏侯、澹台两家之存续——”
“由胜者楚寒,一言而决!”
“朕,准其所请!”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楚寒身上。
这位刚刚创造了不可思议奇迹的年轻镇国供奉,此刻手握的,不仅是两位世家家主的生杀大权,更是两大传承千年、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的……命运!
是杀是留?
是彻底铲除,还是网开一面?
这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
听闻洪帝所言,楚寒立于焦土之上,神色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中赤练剑,剑尖轻转,指向那奄奄一息的夏侯苍与澹台明镜。
淡漠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底泛起寒意:
“我的要求很简单。”
“自今日起,我要这大洪……”
“再无夏侯、澹台二姓!!!”
话音落下,满场俱寂。
“要大洪……再无夏侯、澹台二姓?”
有人喃喃重复,似乎一时未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血腥与决绝。
但更多的人,则是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不仅仅是此刻躺在擂台上的两位家主……而是所有!
所有流淌着这两家血脉的族人,以及所有与这两家名号关联的产业、势力、乃至传承……全都不复存在!
是的。
这是要斩草除根,连根拔起!
彻底从大洪,抹去这两个在此地扎根传承了数千年的姓氏!
狠!
太狠了!
这可比当场格杀夏侯苍与澹台明镜二人,还要狠辣决绝不少。
帝台之上,洪帝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他料到楚寒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两家,却没想到,这年轻人的杀性与决断,竟如此酷烈!
“楚寒!你敢——!!”
坑洞边缘,那几乎化作焦炭的夏侯苍,也不知从何处榨出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昂起那几乎分辨不出面目的头颅,发出一声嘶哑怨毒到极点的厉吼。
“我夏侯世家传承数千年之久!子弟遍布王朝!产业牵连无数!你敢灭我满门?!”
“陛下!此子心性如此歹毒,绝不可纵容啊!”
“他今日能灭我夏侯、澹台,他日就敢对皇室、对朝廷……”
“聒噪。”
楚寒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咻!”
一道剑气自赤练的剑尖处迸射而出,快如闪电,直接是没入了夏侯苍的眉心,将其神魂绞碎。
夏侯苍那怨毒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那双几乎被烧融的眼眶中,最后一点光芒,也是完全黯淡了下去。
焦黑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砸在滚烫的焦土之上,再无生息。
夏侯世家当代家主,神威境七重强者,夏侯苍——陨落!
一旁,气息比夏侯苍还要微弱一些的澹台明镜,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那焦黑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知是恐惧,还是绝望。
楚寒的目光转向他,依旧淡漠如初。
“澹台家主,你可还有话说?”
澹台明镜沉默着,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几声艰难的喘息声。
“看来是没有了。”楚寒点了点头,又是一道剑气射出。
澹台明镜身躯一震,随即瘫软下去,步了夏侯苍后尘。
澹台世家当代家主,澹台明镜,就这般步了夏侯苍后尘,殒命于此!
擂台上,这两具尚带有些许余温的焦黑尸身,就好似是在向众人宣告,两大千年世家,于今日轰然崩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阵阵劲风穿过那满地狼藉的擂台时,呜呜作响的声音在回荡,如同一曲悲壮的挽歌。
楚寒收剑,转身,面向帝台,微微躬身。
“陛下,此二人截杀臣于前,其族中子侄背国求荣于后,罪证确凿,罪不容赦。”
“故臣请灭其族,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洪帝深深地看着台下那道青衫身影。
良久,他缓缓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
“准。”
一个字,尘埃落定。
“传朕旨意。”
洪帝的声音传遍四方。
“夏侯世家、澹台世家,勾结外敌,谋害功臣,其行悖逆,其罪当诛!”
“即日起,查封两家于中州及大洪境内一切产业,收缴其族产,羁押其族人,彻查其罪状!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此二姓,自今日起,于大洪除名!”
“臣等领旨!”
以丞相李斯年为首的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应诺,声音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