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说的什么话?”
张燕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郭嘉,可郭嘉的表情平静如水,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燕继续道:“我与那公孙续又有何干?他在幽州,我在冀州,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郭嘉摇摇头:“张首领,既然我们敢来,就说明我们清楚你们二人之间的筹谋,也能料想到后面的发展。
公孙续借黑山军之手灭袁绍,黑山军借公孙续之力挡援军,你们各取所需,配合得天衣无缝。可是,张首领,你有没有想过——在解决完乌桓之后,你可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
张燕愣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谋士,居然连他们下一步打算对付乌桓的计划都说了出来。
这可是他与公孙续在密室里商定的绝密之事,郭嘉是怎么知道的?
张燕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强作镇定辩解道
“有什么下场?我夺冀州,他拿幽州,我们强强联合,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何愁大事不成?你莫要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郭嘉微微一笑:
“张首领,你是贼,你是匪。你手下的人,是黄巾余孽,是朝廷钦犯,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军。
不管你夺下多少城池,不管你占据多少地盘,不管你拥有多少兵力,在朝廷眼中,在天下诸侯眼中,你永远是贼,是匪,是叛军。这是你的原罪,是你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
“而公孙续呢?他是公孙瓒的儿子,公孙瓒是朝廷册封的幽州之主,他夺回幽州,叫‘拨乱反正’。
他打的是公孙家的旗号,用的是朝廷的名义,他的身份,他的立场,他的名分,与你截然不同。”
“公孙续借你的手灭了袁绍,坐实了你在冀州叛乱的事实,坐实了你‘叛军’的罪名。
到时候,他转过头来对付你,那就是师出有名,是剿匪,是平叛,是为朝廷除害,是为天下人伸张正义。
他会被朝廷嘉奖,会被百姓歌颂,会被天下人称赞,也能顺理成章地将冀州纳入自己的版图。
而你到时候会怎样?你要么带着残兵败将退回黑山,继续当你的山贼;
要么就是在战乱之中身死族灭,成为公孙续功勋簿上的一笔功绩。
你说,这是不是大祸将至了呢?”
张燕握着酒杯的手死死捏着,青筋暴起,指节泛白,酒杯在他掌中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想反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郭嘉说的,都是事实。那些他曾经隐约担忧过、却不愿意去深想的事实。
公孙续在与他结盟时,曾说过“强强联合,共分天下”的话,他也曾信以为真。
可此刻,郭嘉的话如同一把刀,剜开了他心中的那层窗户纸,让那些他刻意忽略的恐惧,全部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不可能!公孙续不可能会这么做的!我救过他的命,他与我歃血为盟,誓同生死!他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幽州归他,冀州归我,互不侵犯,世代修好!他不可能出尔反尔!他绝不会害我!”
郭嘉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讥讽和同情
“歃血为盟?誓同生死?张首领,你也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还会相信这种东西?
这年头,连亲兄弟都靠不住,歃血为盟算个屁?
今天跟你歃血为盟,明天就能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你想想,公孙续他在鲜卑草原蛰伏多年,暗中联络各方势力,布下这么大一盘棋,就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幽州?
他的心智、手腕、胆识,岂是常人能及,他连袁绍都能算计,连乌桓都能利用,连鲜卑都能驱使,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黑山军就不是他的棋子?”
张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微微颤抖,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只是公孙续手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对付袁绍的棋子,一颗用来消耗乌桓的棋子,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郭嘉继续道:
“就算退一万步说,公孙续不主动出击对付你,中原那些诸侯也必然不可能放过你。而到时,公孙续不可能出手帮你。
幽州苦寒,地瘠民贫,物产不丰,多少物资、粮草、兵器,都需要通过南北贸易才能获得。
他需要中原的资源,如果他出手帮你,那中原的各路诸侯会将他视作敌人。
一旦贸易路线被切断,凭幽州一州之地,根本发展不起来,他的基业会毁于一旦。
他不可能为了你去断了自己的生路。而你,就是那个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张燕的声音都在发颤:“难道他就不怕我把他跟我密谋的事情公之于众吗?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郭嘉摇了摇头,
“所以嘛,对于公孙续而言,你是个威胁。是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毒蛇,他必定会杀了你。
不然,日后冀州和幽州的百姓都会质疑他,他坐不稳那个位置,他的名声会受损,他的基业会动摇。
你死了,秘密就永远埋在了地下,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张燕被郭嘉的想法彻底震惊到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郭嘉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寻找其中的逻辑漏洞,都在寻找反驳的机会。
他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浑身冷汗淋漓,因为郭嘉的话,毫无破绽。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公孙续最可能的行动路线上。
他不得不承认,郭嘉是对的。
公孙续后续肯定是要把自己给消灭掉的,才能把他的人设给立住,才能把他的名声洗白,才能把他的基业稳固。
“那……我要怎么做?”
郭嘉微微一笑:“很简单,加入昭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