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领导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身边一直含笑倾听、偶尔与赵大宝低声交谈几句的大佬,问道:“对了,老兄,你这次怎么这么有兴致,一早晨就要往机械厂跑?你一个搞文学研究的,啥时候这么关心我们这些铁疙瘩了?”
大佬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正被一位教授拉着讨论某个传动比优化问题的赵大宝,眼中带着笑意,缓缓说道:“原因嘛,有两个。一来,是上次在京城大学的一个项目会议上,这小子给我留下了挺深的印象。思维跳脱,不拘一格,但又能歪打正着地解决问题,是个有趣的灵魂。前几天正好听项目组的同事说,这小子为了促成机械厂和京城大学、清北的合作,没少‘使唤’两所学校的老师甚至院长帮忙牵线搭桥。我就想来看看,这小子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就不怕别人不给他面子吗?”
这话一出,京城大学和清北的几位教授都笑了起来,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们确实都是被校内其他德高望重的教授或院长亲自引荐,才接触到郝平川和这个项目的。现在看来,根子原来在赵大宝这儿。
大佬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更深的欣赏:“二来嘛,是纯粹的好奇。你们别看这小子年纪轻轻,但他在农业增产方面的见解和贡献,让我们京城大学生物学院的一位院长都嚷嚷着要把他拉走当特别助理。我们正在推进的项目,也有教授看中他的机变,想拉他进组。这次又听说他在机械制造上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我对他这种‘跨界’折腾的能力很好奇,想来看看这次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他指了指外面临时展厅的方向,感慨道:“这惊喜,你们今天也都看到了。那些图纸,那份步步为营的规划,还有他上午那番深入浅出、激情澎湃的讲解……让我这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都听明白了,也听激动了。这不仅仅是造一台机器,这里面有一种格局,一种能把个人才智、集体力量和时代需求巧妙结合起来,既脚踏实地又仰望星空的劲儿。说句实在话,有时候,天才的世界,我们这些凡人,只能仰望,并为之鼓掌。”
大佬这番话,既是解释,更是对赵大宝极高层次的一种肯定。
席间众人听了,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赵大宝的目光,除了欣赏,更多的是叹服,甚至是不可思议——这小子涉及的领域也太多了吧?
农业增产?文化项目?现在又是精密机械?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隐藏技能”?
黄班长心里更是涌起一股冲动,很想插一句:“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子在战场上的表现也一样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毕竟涉及部队经历,场合不太合适。
被这么多双写满惊叹和探究的眼睛盯着,赵大宝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赧然,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那笑容竟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第一次被这么多长辈当面这么夸……怪不好意思的……”
他这副“扭捏”的模样,与他之前挥洒自如、舌战群儒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反差,把众人都给逗笑了,也让饭桌上原本因大佬高度评价而略显凝重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这顿饭,无疑让“赵大宝”这个名字,在在场所有人心中,留下了远比一顿饭更深刻的印记——一个才华横溢、思维跳脱、却又意外保有几分纯粹和赤子之心的年轻人。
饭后,领导和大佬们还要赶回去处理公务,几位教授也急着回去汇报,着手落实具体的合作事宜。
临别前,领导特意将黄班长和郝平川叫到一旁,神色郑重地叮嘱:“小黄,小郝,这次机会难得,几所顶尖学府都伸出了橄榄枝,部里也给了支持。你们一定要抓住机遇,扎扎实实把项目推进下去,做出成绩来!这不仅关系到你们一个厂,同时也关系到‘产学结合’新模式的探索。最主要的还是农业机械的未来,部里会持续关注进展的。”
黄班长和郝平川挺直腰板,连连保证:“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支持!”
大佬则走到赵大宝面前,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他一下,什么多余的都没说,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好干。”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像是对自家子侄:“有空去家里走动走动。”
简单两句话,却包含了无尽的期许和亲近之意。赵大宝心中一暖,收敛了嬉笑,认真点头:“嗯!谢谢您,空了我一定去叨扰!”
送走这一行分量十足的贵客,机械厂门口骤然安静下来,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而密集的热闹、兴奋与高压之中。
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激昂。
赵大宝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无形压力也随之卸去大半。
马科长也心满意足地走过来,脸上再没有刚来时的“驴脸”,反而红光满面。
他冲赵大宝挥挥手,嗓门洪亮:“走了!石头!下次……有这种能‘混脸熟’的好事儿,记得还叫我啊!”
他特意强调了“混脸熟”三个字,带着自嘲和坦诚。
赵大宝笑着挥手告别:“一定!马科长路上慢点!”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赵大宝转过身。阳光洒在机械厂略显陈旧的厂房和外墙上,也洒在站在他身边的这群人身上——黄班长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郝平川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雷工搓着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技术讨论,方师傅挺着胸膛与有荣焉,赵铁锤和周忆兰并肩站着,脸上是疲惫却明亮的喜悦。
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共同经历一场“硬仗”后的默契与期待。
赵大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