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么大阵仗!”
“这图纸……画得真详细!”
“模型做得好精致!”
郝平川适时退后半步,示意周忆兰上前。这个文静秀气的姑娘,在众人注视下起初有些紧张,但当她拿起细长的讲解杆,指向第一张总图时,声音立刻变得清晰而稳定:
“各位老师,同学,这是‘丰收一号’玉米脱粒机的基本结构总图。它主要由进料、脱粒、清选、传动、动力几个核心部分组成。我们的设计思路是……”
周忆兰的讲解条理分明,从整体到局部,重点突出。她不仅解释了每个部分的功能,还简要说明了设计时考虑的关键点,比如如何提高脱净率、降低破碎率、优化清选效率等。遇到复杂结构,她还能迅速指向旁边的分解图或模型进行辅助说明。
一个学生忍不住小声对同伴说:“这讲解员好厉害,比我们有些助教讲得还清楚!”
接着是雷工上场,负责讲解动力和传动部分。这两天他和赵大宝进行了海量的讨论和计算,此刻胸有成竹。他拿着粉笔在小黑板上快速画出简图,讲解动力匹配、传动比选择、关键部件的强度校核和可靠性设计。
“我们摒弃了简单的模仿,而是根据我国北方玉米种植的实际情况和现有动力水平,进行了重新设计和优化。”
雷工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个方案,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考虑了制造可行性、使用维护便利性和成本控制。”
他展示了几张关键的计算草图和对比数据,虽然有些深奥,但那份严谨和专业,让在场的教授们频频点头。一位清北的力学教授甚至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些计算过程,低声和雷工交流了几句,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图纸和模型的直观冲击,加上周忆兰、雷工专业而自信的讲解,初步征服了考察团。不少学生眼中已经露出了浓厚的兴趣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赵大宝还没出现,郝平川心里着急,但面上不露,按照预案进行下一步:“各位,理论设计是一方面,实践验证同样重要。下面,请大家移步,看看我们为验证清选系统效果,搭建的一个简易试验装置。”
他领着众人来到车间角落那个依旧其貌不扬的“土法风洞”前。
看到这个由破风扇、旧铁皮和木板拼凑的东西,一些师生脸上露出了疑惑甚至是不以为然的表情。这……也太简陋了吧?
郝平川示意操作工人启动。电动机嗡嗡响起,风扇转动,一股稳定的气流从出风口涌出。工人将那个精致的清选部分模型固定在测试位置,然后开始加入模拟物料。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质疑者都闭上了嘴。
在稳定、可控的气流作用下,模型内部的玉米粒和杂质清晰地呈现出不同的运动轨迹和分离效果。通过调整风阀,还能观察到不同风速和风向对分离效率的影响。虽然装置简陋,但测试过程直观、现象明确,甚至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定量观察。
“这……气流很稳啊!”
一位京城大学搞流体力学的年轻讲师惊讶道,“这破风扇……怎么做到的?”
“这个导流和整流设计有点意思!”
另一位教授凑近观察风洞出口的结构,“虽然粗糙,但原理运用得很巧妙。”
刚才还觉得简陋的师生们,此刻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个“土法风洞”用最直接的“土办法”,证明了项目组不仅会画图,更注重实践验证,而且能用有限的资源解决实际问题。这份“土”智慧,反而赢得了不少务实派教授的好感。
然而,就在气氛逐渐热烈,郝平川暗自松了口气,觉得铺垫得差不多,只等赵大宝回来进行“升华”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郝厂长,各位老师......”
说话的是工业大学一位教授,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审视,“贵厂的前期介绍和展示,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这种因地制宜的试验精神,值得肯定。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宏伟的图纸和模型:“这些设计,尤其是那些大型化、甚至带有联合收割概念的构想,是否过于……超前了?以我们目前的工业基础和技术积累,要实现这些,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甚至可能有些好高骛远。我们合作培养学生,讲究的是脚踏实地,解决当前最迫切、最实际的技术问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几个学生,意有所指:“而且,之前郝厂长多次提到的,贵厂那位在全国农械展上获奖、提出了完整理论体系的技术顾问,怎么一直没有露面?我们很期待能与这样的高级人才交流,看看他究竟是如何构想出这一系列方案的。毕竟,图纸可以画得很漂亮,模型可以做得精致,但最核心的、贯穿始终的设计思想和关键技术突破,才是我们最想了解的。”
这位教授的话,虽然语气不算激烈,但问题提得相当尖锐,直指项目的可行性和核心人物的“真实性”。
现场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其他学校的教授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在等待这个答案。一些学生也交头接耳,看向郝平川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郝平川心里暗叫一声“来了”,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他正斟酌着如何回应,既能维护厂里形象,又能为赵大宝的“迟到”打好圆场,同时还要顶住对方关于“技术核心”的质询。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个带着笑意、略显跳脱却又自信满满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啊!这位教授您想见我?巧了,我也正想会会各位老师同学,听听大家的高见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工装、脸上带着阳光笑容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