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闲谈间，码头外再次传来沉稳的汽车引擎声。
声音厚重低沉，和普通货车截然不同。
众人闻声转头望去。
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顺着码头大路稳稳驶来。
车身线条规整，漆面乌黑发亮，在这个年代格外惹眼。
不用多说，正是王海开走的那辆小轿车。
车子缓缓驶入三号仓库院坝，稳稳停稳。
车门推开，王海衣着整洁，身姿干练，迈步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院中站着的陈卫民，面露意外，笑着开口：“咦，这不是陈厂长嘛！你怎么也过来了？”
陈卫民闻声转头，连忙笑着应声：“王主任，您也来了。我过来取货车的。”
王海闻言，眉头微挑，满脸疑惑：“什么货车？”
陈卫民笑得坦然，如实解释：“厂里日常出货进料，总找运输公司周转，一来麻烦，二来受制于人。我就托小陆帮忙，代购了两辆货运卡车，今天刚好到港提车。”
王海听完，瞬间恍然，目光立刻转向一旁的陆寒，带着几分打趣赞叹：“哦！你小子本事不小啊。”
陆寒闻言，嘴角噙着淡淡笑意，语气从容谦虚：“王叔，看您说的。作为新时代青年，没点本事，怎么能为公社、为厂里出力。”
王海听得哈哈一笑，走上前来。
目光顺势扫过仓库敞开的大门，瞥见里面满满当当的新式制砖机，瞳孔微微一缩。
满眼崭新整齐的工业设备，气势磅礴，场面极其震撼。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动容。
“好家伙！这就是你说的一百五十台制砖机？”
“这阵仗，可真是太气派了！”
王海站在仓库门口，望着里面一排排整齐崭新的制砖机，忍不住连连感慨。
他神色凝重，微微蹙眉出声：“这批制砖机，品相、型号、做工，都是顶好的。”
“一旦全面投产，咱们沧州各村镇的建设速度，起码能翻上几倍。”
可话音一转，他又面露为难，轻轻摇了摇头。
“只不过，东西再好，运输也是个大难题。”
“咱们沧市运输公司，满打满算也就十来辆货运车。”
“平日里市里物资调拨、日常转运，本就车辆紧张。”
“不可能全部抽调过来专门拉制砖机，必须得留一部分车辆在市区随时应急待命。”
他眉头越皱越深，语气带着深深的担忧。
“这样算下来，运力缺口太大。”
“四百台制砖机，数量庞大。”
“就靠运输公司这点车，一趟趟来回倒腾，不知要拉多久。”
“什么时候才能全部下发到各个公社、投入投产使用？”
说着，王海下意识转头，目光落进仓库之内。
视线扫过那三辆崭新气派、浑身锃亮的军绿色重卡。
一瞬间，他双眼猛地一亮，眸底瞬间闪过一抹精光，脸上的愁云一扫大半。
陆寒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哪里猜不到他心里打的算盘。
不等王海开口，陆寒提前笑着出声，一语点破。
“王叔，您别打这几台货车的主意。”
“这车可不是我的，您想临时抽调调用，得问陈厂长同意才行。”
他语气坦荡，不偏不倚，提前把话说死。
“我之前就跟您交代清楚了。”
“这批设备、车辆，我只负责统一采购、统一落地。”
“后续的调配、运输、交接、分配，都是你们单位自己负责。”
“我不插手。”
王海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转头看向陆寒。
无奈摇了摇头，打趣道：“你这小子，我刚动念头，就被你看穿了。”
“我这不也是着急吗？”
“一百五十台制砖机堆在这里，越早运下去，越早投产，老百姓越早受益。”
“市里基建、乡村修路、盖房、建厂，全都等着这批建材托底。”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卫民，态度诚恳，商量着开口。
“陈厂长，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们厂里现在一次性也用不上两台重卡同时待命。”
“能不能暂时抽调出来，支援市里转运制砖机？”
“等这批设备全部分发到位，我立刻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后续你们厂里运输，优先排档、优先调度，绝不耽误你们工厂干活。”
陈卫民闻言，顿时有些为难。
他看向崭新的货车，又看了看满脸恳切的王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王主任，不是我不配合市里工作。”
“您也清楚，我们摩托车厂之前缺车缺得太苦了。”
“进料堵车、出货压货，多少次耽误工期、错失订单。”
“好不容易盼来两台专属货车，厂里所有运输流程，刚刚才理顺。”
“要是再抽调出去一台，厂里运力又直接减半。”
“万一遇上紧急发货、大批量调货，厂里又要陷入被动。”
王海理解他的难处，点了点头，耐心劝说。
“我懂你的顾虑。”
“但这次制砖机下放，是整个沧市的重点民生基建工程。”
“所有公社砖厂更新换代，关系到全年基建任务能不能达标。”
“属于全市头等大事。”
“你这边稍微克服一下困难，市里都记在心里，后续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摩托车厂。”
两人一来一回，认真商榷。
陆寒站在一旁，神色淡然，静静看着两人商量，不插话、不干预。
陈卫民看着王海满脸恳切的模样，心知这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推脱不得。
沉吟片刻后，他终是松了口，缓缓妥协。
“行吧王主任，市里的大事，我们摩托车厂全力配合。”
“我可以借你两台货车临时支援转运制砖机。”
话音落下，他紧跟着补充了自己的条件，态度坚定，分毫不让。
“但是有一点必须说清楚。”
“车子可以外借，不过随车司机，必须是我们厂里的刘师傅和宋师傅。”
“司机、车况、调度安全，都得由我们厂里把控，不能交给外人。”
王海一听愿意借车，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心头大石落地，连连点头。
“可以！完全没问题！”
“只要车子能动、能拉货，司机是谁都无所谓，我这边没有半点意见。”
可话音刚落，他下意识看向仓库里整齐停放的三辆重卡，眉头微微皱起，满是疑惑的开口。
“不对啊。”
“我看仓库里明明是三台货车，怎么只借两台？”
陈卫民闻言，顿时莞尔一笑，耐心开口解释。
“王主任，您看错啦。”
“这三台车里面，只有两台是我们摩托车厂预定采购的，实打实归厂里使用。”
“剩下的那一台，不是我们厂的资产。”
“那是小陆朋友购置的车辆，只是暂时挂靠在我们单位名下走流程而已。”
“产权、使用权都不在我手上，我可做不了这个主，万万不敢擅自外借。”
王海听完这番解释，顿时恍然大悟，随即释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