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突然脚步声断了。
不是沈夜停了。
是后面的声音，没了。
沈夜的脚步，也跟着停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雾隐刀。
而后沈夜缓缓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冥月不在了，老尘不在了，甚至被鸿蒙气包裹的苏晚和小夜，也不在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没有预兆，没有波动，甚至没有一丝气息的变化。
人，就这么没了。
沈夜的感知，瞬间扩散开，带着雷威，铺向四周的虚无。
空的。
什么都没找到。
沈夜心中一股无名火又升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又入套了。
和之前那座庙一样，看不见，摸不着。
但这次，更狠。
直接把人拆开了。
沈夜抬起头，看向虚无的深处：“出来。”
不出意外，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远处慢慢消散。
沈夜没有再喊。
他知道，喊也没用。
他开始往前走。
速度很快。
他只能相信，人只要还在这片虚无里，总有再遇到的可能。
走了很后，沈夜终于看到了东西。
不是人。
是一尊石像。
就立在前方不远处的虚无里。
石像很古朴，看不出材质，也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随手凿出来的。
沈夜停在了石像前，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
他看着石像。
石像好像也在看着他。
“你是谁？”一个声音，直接在沈夜的脑海里响起。
沈夜看着石像，没有回答。
他在想，想这石像的来历，想它为什么会在这里，想它和失踪的苏晚他们有没有关系。
石像也没催， 就那样立着。
片刻，沈夜的刀，缓缓抬起。
他准备先试试。
随着，刀光划破虚无的沉寂。紧接着，刀穿过了石像，就像穿过一道影子。
沈夜的刀，停在半空。
他，确定了，这石像有问题……
对于沈夜的出刀，石像并不在意，它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沈夜收了刀。
他看着石像，缓缓吐出：“沈夜。”
石像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轮廓微微晃动：“不，你不是。”
沈夜无语极了，他不是沈夜，那他是谁？
难道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假的？
他盯着石像，突然换了个答案：“我是归一。”
话音刚落。
石像动了。
它原本模糊的轮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身形也在拔高，膨胀。
不过片刻功夫，就变得和沈夜一般高。
石像的脸，虽说依旧看不清五官，沈夜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归一……”石像的声音有了些许波动。
然后石像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
长到沈夜几乎以为它不会再说话。
突然，石像的轮廓，开始变得透明。
像被无形的手抹去，一点点消散在虚无里。
“喂！”
沈夜忍不住低喝一声：“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石像彻底消失了。
沈夜站在原地，他的心里，升起无尽的烦躁。
这石像，到底想干什么？
问莫名其妙的问题，又突然消失。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的虚无。
人都不在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这该死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
此刻，冥月。
他现在的记忆回到了刚从上三域来下界的时候。
一处断崖处，冥月站着，站了很久。
手里攥着东西，硬的，是个小铁片。
很小，边缘很糙，上面有纹。
多少年了！
他从阴魂宗的云里，走到这凡尘的土里。
为了找东西。
找“虺大人”的东西。
没人见过虺大人。
老辈人说，是渡劫巅峰，是半步仙尊。
万年前，九天炸了，虺大人就没了消息。
有人说死了，有人说藏了。
五千年前，有了传闻。
说虺大人的道基，可能在下界。
于是，上三域的人，像疯了一样往下跑。
他也是其中一个。
带着师门的令，带着一肚子的耐心。
忍了下界稀薄的灵气，忍了凡俗的浊气。
今天，他找到了！
虽说只是个镇魂残片。
他攥得很紧，指尖有点抖。
心里有团火，想烧，又烧不起来。
他试着往铁片里灌灵力。
没反应。
再灌。
还是没反应。
他皱了眉。
他把青铜片凑到眼前。
纹路更乱了，像无数条线缠在一起，解不开。
他想起“虺大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宗门里，是禁忌，也是希望。
谁都想找到他的东西。
找到，就可能一步登天。
他深吸一口气，把青铜片揣进怀里，贴身。
他转身，往下走。
他要找个地方。
安静的地方，没人打扰的地方。
他要好好看看这片铁。
一定要看出点什么。
别的事？
不重要了。
现在，他心里只有这片铁片，这是成仙的希望！
……
老尘此刻面容紧闭，显然他也在经历着什么。
记忆飘回。
下三域，云泽州。
密林遮天蔽日，瘴气弥漫。
老尘背着苏晚，在林间疾行。
他的脚步很快，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身后并没有人追他们，他却不敢停。
“小姐，再忍忍，过了前面的瘴气林，就到云泽州边境了。”
他能感觉到，苏晚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身体的灵气正在慢慢消散。
老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苏晚的后背，语气尽量温和：“别怕，有老奴在，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
苏晚伏在他背上，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的眼泪，浸湿了老尘的衣衫，带着滚烫的温度。
一夜之间，家没了，亲人没了，她从云端跌入泥沼，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老尘感觉到苏晚的泪，他的心很疼。
他加快了脚步，体内的罡气运转到极致。
他不能暴露修为。
若是被追兵发现，只会引来更疯狂的追杀。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用罡境修武者的身份带着苏晚逃亡。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雾气，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是瘴气林。
“小姐，屏住呼吸。”
老尘低喝一声，罡气成圈，背着苏晚，冲进了瘴气林。
他的速度没有减慢，甚至更快了。
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快了，小姐，马上就出去了。”
苏晚依旧没有说话，但老尘能感觉到，她的手臂，悄悄收紧了，环住了他的脖子。
老尘的心，莫名安定了一些。
只要小姐还信他，他就不能倒下。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瘴气渐渐稀薄，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光亮。
“到了！”
老尘心中一喜，加快速度，冲出了瘴气林。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阳光明媚，与瘴气林里的阴暗判若两个世界。
他将苏晚放下，靠在树干上，自己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晚看着老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老尘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苏晚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然后递还给老尘。
老尘也喝了几口，才感觉缓过劲来。
他看着远处的瘴气林，眼神凝重：“九州我们也不能久留，得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落脚。”
苏晚点了点头，轻声道：“听老尘的。”
老尘笑了，笑得有些疲惫。
他站起身，再次背起苏晚，向着北边走去。
他不知道，这片密林，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周围的景物像水中的倒影，渐渐模糊。
他更不知道，自己和苏晚，其实一直悬浮在虚无里，从未离开过原地。
……
虚无的中心。
苏晚和小夜，依旧静静地悬浮着。
鸿蒙气像一层柔软的云，将他们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苏晚的眼皮偶尔颤动，似乎在做什么梦，梦里有火光，有哭喊，还有无尽的黑暗。
小夜睡得很沉，银白色的毛发上，雷光流转，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
在他们头顶。
那尊神像，静静地漂浮着。
蓝色的光圈，将沈夜、冥月、老尘，以及苏晚和小夜，都笼罩在里面。
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原地，只是他们不知道……
光圈里，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几人身上散发出来，缓缓飘向神像。
那些光点，是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