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她转头看向那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师傅摆摆手,笑得有点疲惫,但很真诚。
“谢啥,你给酒我干活,公平交易”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路上小心,这车我给你弄得很结实,但再结实的车也架不住乱开,遇到什么事,稳着点”。
“师傅,我这次是准备跟着部队离开的,您也早做准备,能离开就尽量离开吧,没有军队运转的地下城,我不敢多待”。
说完,她没看维修师傅诧异的眼睛,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发动机轰鸣起来,声音比之前沉了一点,大概是加了钢板变重了的缘故,她挂挡,松离合,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维修店。
凌晨五点四十分,通道内行走的人不多,徐小言直接把油门踩到底,小货车在空旷的通道内飞驰。
改装后的车子开起来感觉不太一样,方向盘比以前沉了些,但很稳,抓地力明显增强,过弯的时候一点不飘。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东区12号停车场,离她现在的维修店大概有十分钟车程,如果开得快一点,也许七分钟就能到。
论坛上那些帖子说,那边还有车在走,希望能赶上。
车子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更宽的通道,路灯比刚才亮了些,又开了三分钟,路上开始出现其他车辆。
先是零零星星的一两辆,和她一样往东开,然后越来越多,一辆接一辆。
有的是小轿车,有的是餐车,有的是货车,还有那种改装过的越野车,所有的车都往同一个方向开。
徐小言心里有数了,这些人都是和她一样,得到消息后选择连夜出发。
路上的车越来越多,从零零星星变成三五成群,又从三五成群变成密密麻麻。
又开了大概五分钟,远远地,她看见了那个大门,但她的车过不去。
因为堵车了。
一辆接一辆的车密密麻麻地挤在路上,从她这个位置往前看,全是车屁股和红色的尾灯。
有的车还试图往旁边挤,想找个缝隙穿过去,但根本没用,通道就这么宽,别说开车,就是骑个自行车都难。
徐小言停车等了五分钟,但前面的车纹丝不动。
偶尔有一两辆车按喇叭,那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但也没用,前头的车不动,后头的车也只能干瞪眼。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下去,她推开车门,跳下车,往前走去,穿过一辆又一辆停滞的车,想看看前面到底什么情况。
路边的司机们也都下来了,三三两两站在车旁边,有的抽烟,有的骂娘,有的伸长脖子往前望,但什么都望不见。
徐小言走到一辆面包车旁边,问那个靠在车门上抽烟的中年男人“师傅,前面怎么了?”
那男人吐了口烟,摇摇头“不知道,堵死了,动都不动”。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问一个开小货车的年轻小伙“哥们儿,知道前面出什么事了吗?”
小伙正蹲在地上玩手机,头也不抬“不知道,都堵了快二十分钟了,烦死了”。
听到堵了这么久,徐小言心里一沉。
她继续往前走,一路问了好几个司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不知道,不清楚,正烦着呢。
一个个焦躁地往前探着头,但除了更多的车屁股,什么都看不见。
正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是一辆黑色越野车,一个男人正往车顶上爬,他踩着轮胎,扒着车顶行李架,几下就蹿了上去,站在车顶上往前望。
那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件深色的夹克,剃着板寸,看起来是个急脾气,他站在车顶上,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睛往前看。
周围几个司机都抬头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徐小言也站住了,盯着那个男人的脸。
几秒钟后,那男人的脸突然变了,原本的烦躁变成了愤怒,眉头拧成一团,牙咬得咯咯响,他猛地低下头,对着下面的人群怒吼起来:
“前面撞车了!两辆车怼一块儿了!两个傻逼在那儿对骂!”他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凌晨传出老远。
“撞车了?”有人喊“撞得厉害吗?”
“不厉害!”那男人吼“就是蹭了一下!两个傻逼不下车挪车,站在那儿对骂!有这个精力不会多开点车么?真的该死!”
他越说越生气,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然后他直接从车顶上跳下来,咚的一声落在地上,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我他妈去看看!”
旁边几个司机互相看了看,有人嘟囔了一句“我也去”,跟着往前走。
没一会儿,七八个人就组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往车祸地点走去。
徐小言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车缝里。
她没跟着去去了也没用,她不会修车,也不会劝架。
而且那边肯定已经乱成一团了,她一个姑娘家,挤进去干什么。
但她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看了眼手机——五点五十八分。
徐小言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回到自己的小货车旁边,重新坐进驾驶座。
车门一关,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被隔绝了一部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那些红色的尾灯,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也是一长串车,望不到头。
有的司机也下车了,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人还在笑,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也是心大。
她又往前看了一眼。
那群去“看看”的人还没回来,但隐隐约约能听见前面传来吵嚷声。
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大概是那个越野车司机到了现场,正在发飙吧。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就在她快要等得失去耐心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那群去凑热闹的人跑回来了,领头的还是那个越野车司机,他跑得最快,一边跑一边冲自己的车挥手,脸上的怒气已经变成了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