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时代工业园区,阳光正烈。
春天的太阳虽然不算毒辣,但晒了一整天也不好受。
上官虹站在上官药业雾云制药厂的选址地块边缘,手里拿着一份规划图,眉头微蹙。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头发扎起来,戴着一顶白色安全帽,脚上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靴,和昨天在签约仪式上那个穿套装的干练女总裁判若两人。
身后是一长排刚刚搭好的蓝色铁皮房,工人们正在接电线、搬床铺,忙得满头大汗。
几台挖掘机已经开始挖地基了,轰隆隆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助理龙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记录着施工进度。
“龙颜,让施工队加快进度。设备下个月就要进场,厂房的主体必须在一个月内完工。一天都不能拖。”
上官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施工的曾氏制药厂。
“上官总,您已经站了一天了,去车里歇会儿吧。这边我看着就行。”
龙颜递过一瓶水。上官虹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在工地上,摇了摇头:
“不用。我不盯着,进度就上不来。
这些工人,你不盯着他们就磨洋工。
你去跟施工队长说,明天开始两班倒,白班夜班轮着上。
工期要紧,安全也不能松。”
龙颜点头,快步走向施工队。
不远处,安德烈站在一棵树荫下,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罗盘,眼睛却盯着上官虹的背影。
伊万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伊万,你看上官这娘们。”
安德烈用俄语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如果不是我的身份问题,我真要睡了她……不,是娶了她!”
他的目光在上官虹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小腿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满是贪婪。
伊万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用俄语回了一句:
“老板,那你不要我了?”
伊万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安德烈摆摆手,目光依然黏在上官虹身上:
“伊,我们不一样。你知道的,我更喜欢女人。
但我不会抛弃你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伊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早就习惯了安德烈这种说话方式。
伊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沉默了片刻:
“老板,我还是坚持找上官小姐合作。
从上官家潜入钟家,把蛇印先拿出来。万一蛇神转移了蛇印,再找就麻烦了。
这几天我们在雾云晃悠,估计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安德烈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合作?我们能给她什么?药方她有了,钱我没有。
我还等她给我两千万美金呢。我这趟出来,带的钱都快花完了,再拖下去连酒店都住不起了。”
伊万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压低声音:
“老板,其实有两条路,就看你同不同意干。”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第一,把那三个化学方程式的复印件给上官小姐一份。
反正博士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合并。她拿到也没用,就当是个人情。第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偷偷把那一千亿美金吞了,给上官小姐一百亿做封口费。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
安德烈的脸色变了,目光闪烁:
“你不怕博士全球追杀我们?他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
当年在索马里,有个叛徒带着他的钱跑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抓回来,死得很难看。”
伊万挺了挺胸膛,语气坚定:
“都是在刀口上过日子,怕什么?
到时我们就定居华夏,博士的势力再大,也不敢在这里乱来。
华夏不是金三角,不是非洲,他的雇佣兵进不来。
我们有蛇印,有钱,有上官家的保护,怕什么?”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远处的工地上游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在下很大的决心:
“你让我想想……好,别说了,上官小姐朝我们过来了。”
上官虹从工地那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黄土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她走到安德烈面前,摘下安全帽,头发散落下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安先生,拿你的罗盘测测我们的厂址,看看风水怎样?”
她的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安德烈收起心里的杂念,举起手里的银色罗盘,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指针晃了几下,然后指向东南方向。
他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上官美女,我昨天就看过了,很好。强过曾氏制药厂。”
他把“强过”两个字说得特别重,目光瞟了一眼曾氏制药的方向。
上官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客气也有疏离:
“你呀,别左一句右一句曾氏制药厂,拉仇恨不好。大家都是同行,和气生财。”
她看了一眼手表:“这里工地灰尘大,你们先回酒店吧。
晚上灰尘更大,对肺不好。这几天雾云天气干燥,你们外国人可能不适应。”
安德烈把罗盘收进口袋,目光在上官虹脸上停留了一瞬:
“上官小姐也要注意休息,这些活交给工人们就行了。
你看你都晒黑了,女人还是要保养的。
我认识几个法国的护肤品牌,要不要推荐给你?”
言语中带着几分讨好。
上官虹摆摆手,语气干脆:
“时间不等人,市场也不会等我。
你们不想走就请便吧,我要去一趟光明区委找李书记,商量水电接入的事。”
她转头对龙颜说:“龙颜,开车,去光明区委。”
龙颜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上官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安德烈一眼:
“安先生,晚上我要接待省里来的客人,没时间陪你聊天。你们自己安排。”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德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龙颜发动车子,黑色轿车驶出工地,扬起一阵尘土。
伊万走到安德烈身边,低声说:“老板,这女人不好对付。”
安德烈点点头,没有说话。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红河机场。夏铁一个人从到达大厅走出来,手里只拎着一个随身小包,行色匆匆。
他没有联系夏林,因为他知道黄政和夏林今天休息,不想打扰他们难得的休息日。
他直接用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上了高速,夏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昨晚一夜没睡,早上又从府城飞回来,累得够呛。
但他的脑子一刻也没停,一直在想教授的事。
齐将军说了,他会处理。但夏铁是那种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人,让他袖手旁观,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不知道的是,黄政他们刚好从雾云出发去省城,两辆车在高速上擦肩而过。完美错过。
(场景切换)
下午两点,夏铁回到雾云。他先去了二号院,院门锁着,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用钥匙开了门,进屋转了一圈,厨房灶台是凉的,客厅茶几上还有昨天喝剩的半杯茶。
他给夏林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又给黄政发了条信息:
“政哥,我回来了。你们在哪儿?”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站在院子里,挠了挠头,想了想,锁上门,转身去了光明区委家属院五号院。
那是陈艺丹的住处,也是他们领证后的新家。
陈艺丹今天休息,早上去了趟工业园区,看了看施工进度,中午就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
听到门锁响动,她抬起头,看到夏铁走进来,愣了一下。
“老公?你回来了?不是去府城了吗?”陈艺丹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
夏铁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在软垫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别提了。昨晚的事,一言难尽。”
陈艺丹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帮他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问:
“你们昨晚怎么回事?连夜去府城,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吓了我一跳。”
夏铁握住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实话:
“珑姐有点急事,临时决定的。你别问了,都是工作上的事。吃午饭没?我来煮。”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
陈艺丹跟在他后面,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软软的:
“哎呀,你就说一下吗,我又不往外说。我是你老婆,有什么不能说的?”
夏铁转过身,往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语气认真起来:
“你们女人,不管官多大,还是那么八卦。这是政哥的家事,以后不要问了。”
他是真的不想让陈艺丹掺和进来。
这件事牵扯到杜珑、教授、安德烈,还有东胡同的钟家,水太深了。
陈艺丹很委屈,撇了撇嘴:
“好吧。你煮饭自己吃吧,我不是很饿,吃点素菜就行。这几天大鱼大肉的,都胖了。”
夏铁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豆腐、青椒、鸡蛋,还有两个西红柿。他拿出一块豆腐和几个青椒:
“吃素?那就整个麻婆豆腐,加一个凉拌木瓜?正好去去油腻。”
陈艺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行,随你。”
她走回沙发前坐下,拿起文件继续看,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夏铁叹了口气,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心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真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场景切换)
下午五点,黄政的车还在回雾云的路上,夏林开着车,巫郎郎坐在副驾驶,黄政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假寐。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雾云市区。街上的行人不多,黄政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林子,去工业园区转转。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铁子发信息说他回来了。”
夏林没有多问,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了通往工业园区的路。
夕阳下的工业园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塔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个巨大的十字架。
工地上大部分工人都下班了,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加班。
车子沿着园区内的主干道缓缓行驶。黄政的目光扫过每一块工地——清源电池的厂区进度最快,几栋建筑已经封顶,外墙正在粉刷,白色的墙面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曾氏制药的工地也在施工,地基已经打好了,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突然,夏林放慢了车速,指着前方:
“政哥,上官制药厂已经开挖地基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黄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上官药业的工地上,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地基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地块边缘搭起了一长排蓝色的铁皮房,工人们正在里面搬床铺、接电线。
工地上灯火通明,显然准备夜战。
巫郎郎也感叹:“效率真快。上午还没看到这些铁皮房,下午就搭好了。上官虹这个女人,做事雷厉风行,不愧是上官家的人。”
黄政没有说话,但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看到希望的笑容——二十亿的投资,几千个就业岗位,每年几个亿的税收,都在这些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他靠在座椅上,轻声说了一句:“回家。”
夏林应了一声,车子调头,驶出工业园区。车子经过时代家园的时候,黄政又看了一眼——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脚手架已经拆到了顶层。
时代家园是安置小区,建成后可以安置三千多户失地农民。
小区的名字是黄政亲自定的,寓意“新时代,新家园”。
他希望在工业园区上班的工人们,能在这个小区里安家落户,过上安稳的日子。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市区,驶向市委家属院。
(场景切换)
傍晚六点半,二号院。夕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厨房的灯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夏铁正在灶台前忙碌。
他已经炖了一锅鸡汤,蒸了一条鲈鱼,炒了几个小菜。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鸡汤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车子驶进院子,夏铁从厨房探出头:“政哥,你们回来了?洗手吃饭,马上好!”
黄政下车,走进厨房,闻了闻鸡汤的香味,笑了:
“铁子,你发信息时没留意,也不直接打电话。”
夏铁一边盛汤一边说:“我不知道你们在省城,我上午就回来了。
对了,东子送了一支录音笔过来,说是有新内容。
安德烈和伊万今天的对话,他录下来了。”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小盒子。
黄政拿起录音笔,在手里掂了掂,问:
“何芸来了吗?”
巫郎郎刚停好车,从外面走进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马上到。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何芸穿着一件白色t恤,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老板,我来了!路上有点堵车,不好意思。
郎郎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还在超市买菜,赶紧打车过来了。”
黄政摆摆手:“不晚。先吃饭,吃完再干活。铁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何芸不好意思地笑了,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夏铁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红烧排骨软烂入味,清蒸鲈鱼鲜嫩爽滑,麻婆豆腐麻辣鲜香。
何芸吃得满嘴流油,连连夸赞。
巫郎郎给她夹菜,两人眉来眼去,夏林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黄政端着碗,慢慢吃着,心里却一直在想录音笔里的内容。
安德烈和伊万今天又说了什么?有没有新的线索?他看了一眼何芸,欲言又止。
吃完饭,何芸主动收拾碗筷,被夏铁拦住了:
“你忙你的,我来。正事要紧。”
何芸也不客气,洗了手,拿起录音笔和笔记本,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戴上耳机。
黄政把录音文件从录音笔导入电脑,打开播放器。
何芸把音量调到适中,开始一句一句地翻译,把译文写在笔记本上。
黄政、夏林、巫郎郎坐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夏铁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声哗哗的,但他竖着耳朵,一个字也没漏下。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何芸摘下耳机,把笔记本递给黄政,脸红红的:
“政哥,好了。这个安德烈和伊万……又说了些脏话。”
黄政接过笔记本,快速浏览了一遍。译文很详细,连安德烈说“我要睡了她”这种话都原封不动地译了出来。他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安德烈想吞那一千亿美金。”
他把笔记本递给夏林:
“他想跟上官虹合作,从上官家潜入钟家,偷蛇印。
事成之后,给上官虹一百亿封口费。”
夏林看完,递给了巫郎郎。
巫郎郎看完,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亿美金……这人疯了。
他以为华夏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偷就偷?”
夏林也摇头:“而且他还想定居华夏。做梦呢。”
黄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暮色中盘旋上升,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让东子继续盯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
“安德烈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掌控之中。
他想偷蛇印,那就让他偷。
反正他也偷不到。他们只要一进入18院就会逮捕,齐叔的人在守株待兔。”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但我在考虑要不要让他知道?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里。让他慌,让他乱,让他出错。”
夏铁:“政哥,让他慌,让他乱,让他出错,这很容易,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