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二号院。天色还没大亮,东边的天际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
晨雾弥漫,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黄政从主卧出来,穿着一身运动服,准备下楼跑步。
他一边走一边系袖口的扣子,脑子里全是今天召开常委会的事。
时代工业园区的规划方案、土地补偿措施、安置方案、招商引资政策、启动资金来源——每一项都是硬骨头,每一项都需要在常委会上过堂。
曾祥源虽然昨晚表态支持,但常委会上其他常委的态度还不明朗。
陈沐扬和何平安已是曾祥源的人,费妮和冯琳态度暧昧,林梅和杨穆海低调,卞锋中立,迟飞、丁亮、李琳是自己人。
满打满算,自己的票数也不占绝对优势。他必须把方案做到无懈可击,让任何人挑不出毛病。
他想起昨晚杜珑临睡前的暗示——“曾家的钱,我有办法弄来。”
他当时没来得及细问,但心里一直惦记着。
今天就要上常委会了,资金问题必须有个说法。等不及了,现在就去问。
他走到杜珑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没有锁。
他没多想,推门进去。“小姨子,起……”话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杜珑正站在衣柜前,背对着门口。
她刚脱下丝绸睡裙,还没来得及换上衣服。听到门响,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来。
黄政愣住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的身材和杜玲怀孕前一模一样——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还有那一片……
“我去,你怎么不穿衣服?”
黄政猛地转过身,退出房间,用力带上门。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得厉害,脑子一片空白。
定了定神,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姨子,跟她姐怀孕前身材也太像了,连那片沼泽地也……哎,想什么呢?黄政摇了摇头,赶紧下楼。
房间里,杜珑抱着衣服挡在身前,愣了好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
“这,怪我吗?……不对,黄政,你大爷!”
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脸上火烧火燎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想起黄政刚才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穿衣服。今天还有很多事,不能因为这点意外乱了阵脚。
十分钟后,杜珑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服下楼。
夏林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她,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了——杜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套装,白色衬衫,黑色高跟鞋,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气场全开,像换了个人。
“珑姐姐,你在家穿这么正式,要出去?”夏林回过神来,赶紧把水壶放下。
杜珑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却盯着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黄政。
“嗯,今天王有财要带清源电池的技术团队过来。我带他们去时代工业园区选址,初步了解一下。”她的语气平淡,但眼神里藏着刀。
黄政自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夹了一个小笼包,慢慢嚼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杜珑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咖啡杯,继续盯着他。
沉默了几秒。
黄政放下筷子,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试图用烟雾挡住那道目光。
“小姨子,那个……你说要引曾书记家的曾氏集团先入局。具体怎么操作?”他终于开口,声音尽量平稳。
提到正事,杜珑神色秒变,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黄政脸上移开,落在他手里的烟上。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理性:
“你用了一个星期研究这些副市长、各局办负责人,可就没好好研究过曾祥源这个对手。”
她顿了顿,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从他在江浙一带的表现看,他也是非常上进的。曾家很重视他,曾家的资源,他去哪就带到哪。
他今年三十五岁,比你更迫切要发展好雾云。
三年之内雾云没有起色,他三十八岁上不了副部。
对于一般人来说无所谓,但对于府城圈子里的这些太子来说,几乎无缘顶圈了。”
黄政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但没杜珑分析得这么透彻。
杜珑继续说:“所以你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先把方案通过,再来讨论资金。他在等你出招,他再出招。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急。”
黄政眼睛一亮,掐灭烟头:“我明白了。那你今天去考察,就是提前助兴?”
杜珑端起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
“凭曾祥源的身份,肯定早已查证清源电池是我的。
我去,就代表你的资源已经开始发力。
你在常委会上再无意中表明——发展经济要不急不躁,虽然要全力以赴,但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八年……你看他曾氏还敢不敢等。”
黄政笑了,一拍桌子:“好!聪明!这样曾氏会第一个进场。”
杜珑也笑了,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夏林在旁边听着,一头雾水:“政哥,珑姐,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黄政看了他一眼:“听不懂就对了。去备车,该上班了。”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布鲁布县边境线。天色还没亮透,山间笼罩着一层薄雾。
山林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肖尚武和周爽趴在灌木丛后面,身上盖着伪装网,一动不动,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周爽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精神还好。
肖尚武举着夜视望远镜,盯着边境方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肖队,天快亮了,他们还会来吗?”周爽压低声音。
肖尚武没有放下望远镜,轻声说:“会。前面几次都是天快亮的时候行动的。他们以为这时候边防巡逻最松懈。”周爽不再问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肖尚武的手指搭上了扳机,但没有动。几个黑影从灌木丛中钻出来,鬼鬼祟祟地朝边境方向摸去。
四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走得很慢。
“注意,目标出现。”肖尚武对着耳机轻声说。
耳机里传来几声低沉的“收到”。那四个黑影走到边境线附近停了下来,似乎在等什么。
肖尚武调了调焦距,看清了他们的脸——正是袁家寨那几个幸存的小子。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对面也传来脚步声。几个黑影从境外走过来,也是四个人,背着同样的背包。
两拨人在边境线碰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交换了背包。
袁家寨那几个小子接过背包,转身就走。
“行动!”肖尚武一声令下。
十几个侦查队员从埋伏点冲出,堵住了去路。袁家寨那几个小子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肖尚武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看着领头那个小子,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眼神凶狠。
“货藏在哪?”肖尚武问。
那小子咬着牙不说话。
周爽走过去,拉开一个背包的拉链——里面是几包茶叶,用塑料袋封得严严实实。她拆开一包,茶叶里面混着白色的粉末。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吐掉。
“肖队,是白粉。混在茶叶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周爽站起来。
肖尚武拿起那包茶叶,仔细看了看。包装和普通茶叶一模一样,连生产日期、保质期都有。
他冷笑一声:“倒是会想办法。把茶叶拆开,重新包装,毒粉混在茶叶里,过安检的时候闻不到味道,x光也照不出来。高明。”
他站起来,一挥手:“带走。”
场景切换)
上午九点,布鲁布县公安局。肖尚武站在审讯室外面,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嫌疑人。周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
“肖队,招了。他们说货是从坤强那边拿的,混在茶叶里运进来。
到了境内再重新分装,送到各个下家手里。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肖尚武接过笔录,看了一遍,眉头紧皱:“坤强。又是坤强。上次红蛇组织被我们端了,他以为机会来了。”
他合上笔录:“汇报秦局,请求支援。这批货的数量不小,坤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爽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场景切换)
上午十点,府城国际机场。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把候机大厅照得通明。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旅客们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
奥国驻华大使基多夫站在到达口,手里举着一个纸牌,上面写着“安德烈先生”。
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头发花白,面带微笑。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群旅客从到达口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戴着墨镜,身材魁梧。正是安德烈,博士的副手。
基多夫迎上去,热情地伸出手:“哦,安德烈先生,欢迎来到华夏!”
安德烈摘下墨镜,和他握手:“基多夫先生,久等了。”
基多夫笑着说:
“听说贵公司来华寻找合作投资生物制药,我联系了几家华夏大型制药公司。
特别是曾氏制药,资本雄厚,而且在华夏属于大家族。您的专利可以与他们好好谈谈。”
安德烈眼睛一亮,但脸上不动声色:
“谢谢基多夫先生。先去宾馆,再约见曾氏集团的代表。如果成了,您那份少不了。”
基多夫连连摆手:“感谢感谢。车在外面,请。”
一行人走出机场,上了停在门口的黑色商务车。
(场景切换)
上午十一点,黄政办公室。巫郎郎把今天常委会的议程表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黄政拿起议程表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何芸站在门口,等着他指示。
“何芸,你等下跟李书记说,下午开完会我陪她一起去调研。”黄政说。何芸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巫郎郎走过来,压低声音:“老板,曾书记那边传来消息,今天常委会上,他会支持您的方案。”
黄政看了他一眼:“消息可靠?”
巫郎郎点头:“可靠。丁主任说的。”
黄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曾祥源支持他的方案,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支持的力度有多大,支持到什么程度,还是未知数。
“知道了。”
黄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际线灰蒙蒙的,远处的塔吊还在转动。
时代工业园区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