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四号院一楼客厅。灯光柔和,照得整个客厅暖意融融。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客厅里坐满了人——黄政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
杜珑盘腿坐在双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夏铁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双手抱胸,眼睛四处打量。
夏林习惯性站在门口,像一尊守护神。
姜强和凌渏坐在另一侧,安静地听着。
茶几上摆着几碟瓜子和花生,水果。
黄政的茶水换了第二泡,颜色依然金黄透亮。
电视关着,只有墙上的老款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夜已渐深,但没有人有睡意。
黄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看着杜珑:
“小姨子,你也别问我了。
我是有点还不是很成熟的想法,先保密。
你不是小诸葛吗?
你根据当前的局势,分析一下李慧灵接任市委书记的可能性有多大?
还有如果她顺利上任,那市长的空缺呢”
杜珑放下茶杯,正要开口,夏铁抢先插嘴:
“对,珑姐你说说,我也想知道。”
夏林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公职人员!”
夏铁脖子一梗,不服气:“我不是,你是呀?”
夏林挺了挺胸:“我是呀。你问政哥,我可是在挂了号的市委市政府司机班领导专职司机。”
夏铁“切”了一声:“我还是领导的专职侍卫呢!”
凌渏在旁边小声补刀:“对,铁子还是领导家的厨师长。”
众人大笑。夏铁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指着凌渏“你你你”了半天。
姜强笑着给黄政和杜珑添了茶水和咖啡,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我倒是觉得,李市长的机会很小。”
杜珑两眼放光,身体前倾:“哦?说说理由。”
姜强放下茶壶,坐回椅子上,表情认真起来:
“我不知道对不对啊,就是瞎琢磨。李市长最少有两点,上面是有想法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作为搭档,黄井生犯罪,李市长是要承担监督责任的。
她跟黄井生搭班子三年多,黄井生贪了那么多,而且作风腐化到如此地步,她一点都没察觉?说不过去。
根据党的共同进步、互相监督的组织原则,她这是监督失职。”
杜珑点头,示意他继续。
姜强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李市长任职有三年多了,可常委会一直由黄井生操控。
李市长三年来没一点作为,要不是政哥来了雾云改变了常委会的面貌,她可能只会灰溜溜地离开。
从这一点看,组织上会认为她没有魄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她有很强的背景,否则……嘿嘿。”
杜珑眼睛亮了,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我去,姜强,你可以呀!看问题有点深度。”
她追问:“那你再分析一下,谁最有可能接任市委书记?”
姜强看了看黄政,欲言又止。
黄政笑笑:“又没外人,大胆说。”
姜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觉得……都不太可能。应该会空降,或者从外地调。”
杜珑和黄政对视一眼,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杜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姜强分析得很到位。我们的党组织眼睛是雪亮的。
李慧灵任职三年来,不但无功,而且有过。
她想要上位,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她放下茶杯:“当然,也有例外,就是姜强说的——背景。”
她看着黄政:“这也是一开始我问你的原因。你是单纯支持她,还是会帮她?”
黄政弹了弹烟灰:
“该支持的还是支持。她发展经济的思路是对的,雾云需要这样的市长。
如果她能顺利上位,我也会支持。但这个过程我不参与。”
杜珑:“姐夫,我倒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参与其中。”
夏铁一听一拍大腿,脱口而出:“珑姐,对,就让我政哥上!”
黄政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上什么上?亏你敢想!这话不能乱说。”
杜珑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说:
“你们政哥任市委书记,确实资历浅了点。但是——”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胃口。
包括黄政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夏铁脖子伸得老长,夏林也不站门了,凑过来几步。
姜强端着茶杯忘了喝,凌渏手里的瓜子停在了嘴边。
杜珑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但是,好好谋划一下,任市长还是有机会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姜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李市长调走,空降市委书记,政哥升任市长。
因为政哥发展经济的能力有目共睹——
隆海就是最好的例子。高!实在是高!”
黄政点了一支烟,看了看杜珑,若有所思。
其实他自己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操作。
如果自己直接找杜老,那又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
找其它盟友就会过早暴露自己的圈子。
但此刻由杜珑提出,那杜家的态度就会不一样。
黄政猛吸一口烟,斜斜吐了一个烟圈。
烟圈、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像他此刻纷繁的思绪。
杜珑端着茶杯,瞄了一眼黄政,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
但两人都没继续往下探讨。
夏铁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这听得正起劲,怎么就不聊了?”
姜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子哥,再聊下去就是珑姐的具体规划了。
这个话题,不合适再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夏林。
夏林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你别看我,我也懂了。珑姐姐是要谋划让政哥任市长。”
黄政掐灭烟头,伸了一个懒腰,和杜珑很默契地一前一后上楼。
姜强看了看楼梯口,黄政和杜珑已经上二楼了,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压低声音:“走吧,睡觉。”
(场景切换)
二楼,走廊里灯光柔和。黄政站在次卧门口,正要进去,杜珑叫住了他:“姐夫。”
黄政转过身:“怎么了?”
杜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认真而严肃:
“姐夫,我和姜强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你怎么想?”
黄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我想听你说。”
杜珑深吸一口气:
“李慧灵接任书记的可能性,不到三成。
上面大概率会空降一个书记下来。
李慧灵这种性格一旦没有上位,发展经济的热情就会打折。
而新书记是要政绩的,就会想尽办法建议组织上把李慧灵调走。
这时我们稍微在国家组织部吹吹风,你的机会就来了。
毕竞你有两个工业园园区的战绩摆在组织部的功绩榜上。
而新书记来了,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熟悉情况。
这期间,代理市长的工作实际上要主持全面。
如果你能在这段时间里把雾云的经济搞上去,把招商引资做出成绩,等新书记站稳脚跟了,你也是稳当当的市长了。”
黄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杜珑继续说:“爷爷和爸爸那边,我会去说,不用你出面。
杜家虽然不直接干预地方人事,但在关键时刻,一句话还是管用的。
而且我以前就告诉你了,当你步入厅级后,发展地方经济是可以借助家族的力量的。
也就是说从你上任市长的那一刻起,家族的资源就会向你顷斜了。
当然你的潜在对手也是如此。”
黄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姨子,谢谢你。”
杜珑摆摆手:“别来这套。我也是在帮我姐。”她转身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黄政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进次卧。
(场景切换)
侧院,夏铁和夏林的房间。灯还亮着,两人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
“林子,”夏铁翻了个身,面朝夏林的方向,“你说,政哥真能当上市长吗?”
夏林想了想:“肯定能。只要珑姐谋划,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夏铁“嗯”了一声,又问:“那李市长呢?她会不会恨政哥?”
夏林说:“恨什么?政哥又没挡她的路。
她能不能当上书记,是上面的事,不是政哥的事。
如果连这点她都看不明白,那她这经济学博士头衔就有问题了!”
夏铁不再问了,闭上眼睛。
夏林也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灯灭了。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老友饭馆五楼。何露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最后一批要移交的案卷。
何飞羽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清单,正在核对。
陈兵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明天的日程。
“露姐,最后一批十二个人的材料都齐了。”何飞羽合上清单。
何露点点头,在移交单上签了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色如墨,远处的天空没有霓虹灯的光污染,星星格外闪亮。
“飞羽,你说,咱们在雾云这段时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她突然问。
何飞羽想了想:
“最大的收获?双规了黄井生、成志力、伏明礼、周建、姜超。还有一大批处级、科级干部。
还间接协助政哥缴了九百五十公斤V4毒品,端了红蛇组织、坤强武装、蝎子组织的来犯之敌。
还有。。。”
何露摇摇头打断道:“不对。最大的收获,是让雾云的老百姓看到了希望。”
何飞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露姐说得对。”
何露拉上窗帘,转过身:
“明天是最后一天。
把材料送过去,咱们就放假了。
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而且来了雾云这么久还没有与老大好好喝一杯,所以走之前必须找老大庆祝一下。”
何飞羽笑了:“好。”
陈兵也站起来:“露姐,那我先回房了。”
何露点头:“去吧。早点睡。”
(场景切换)
府城,东城区黄政的四合院。
主卧的灯还亮着,杜玲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着,显示着杜珑发来的消息——“姐,姐夫当市长的事,有戏。”
她嘴角微微上扬,给杜珑回了一条:“别逼他。让他自己走。”
消息发出去,她放下手机,摸了摸肚子。
宝宝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在游。
她笑了,轻声说:“宝宝,你爸爸可能快当市长了。你高兴吗?”
肚子里的宝宝又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场景切换)
第二天早上,四号院。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在餐桌上铺了一层金色。
夏铁又起了个大早,包了小笼包,熬了小米粥。凌渏在旁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
黄政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警服。杜珑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淡蓝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精神抖擞。
“政哥,昨晚睡得怎么样?”夏铁从厨房探出头。
黄政笑了:“还行。你呢?”
夏铁嘿嘿一笑:“我睡得可踏实了。”
杜珑坐下,端起粥碗:“铁子,今天包了什么馅的?”
夏铁端着一笼小笼包出来:“虾仁腊肉,政哥的。三鲜馅,珑姐的。”
杜珑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四溢,满嘴鲜香。她竖起大拇指:“好手艺。”
黄政也夹了一个,慢慢嚼着,点了点头。
他吃完早餐,擦了擦手,站起来:“林子,走,上班。”
夏林应了一声,拿起车钥匙。两人走出院子,上了车。
夏铁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胡同口,转身走回厨房。
“铁子哥,”凌渏一边洗碗一边问,“你说,政哥真能当上市长吗?”
夏铁系上围裙,又开始准备午饭的食材:“能。跟着政哥,什么都能。”
凌渏笑了,没有再问。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