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乙这番话,分量极重。
姜夜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愈发清明。
到了现在,他心中已然通达。
姜族之所以能够万古不衰,始终立于诸天巅峰,绝不仅仅是因为强者辈出,更在于这种近乎逆天的传承方式。
通过源生灵砂与神魂印记的配合,一代代姜族强者得以延续,力量不断叠加、积累。
岁月越久,底蕴便越深。
这种积累,早已不是寻常势力所能想象,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程度。
姜夜此时心中微动。
从这位始祖现身,到对他所言的一切,几乎都没有半点遮掩。
无论是源生灵砂,还是姜族真正的底蕴所在,对方都说得坦然随意,没有刻意回避。
这让他很是惊奇。
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不会故作高深神秘,性情上很是通达随和。
姜族的先祖们,修的也都不是无情道。
没有说自身修为多高,就自觉高人一等,反而是以家族整体为核心理念。
也难怪姜族能发展到这种程度。
姜夜能清楚地感觉到,姜太乙并没有把他当作普通后辈看待,而是已经将他视为家族真正的核心之一。
他略一沉吟,随即开口道:“始祖,圣日湖四奇花,其三已经现身,但还有一个一直未曾露面。”
“晚辈觉得,既然这是界主当初在她们身上留下的后手,那么到了如今这种局势,对方恐怕不会再继续隐藏,而是会不留余力地反扑。”
听到这番话,姜太乙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显然早已考虑过此事。
他微微点头,神情从容:“本祖也是如此想的。”
他目光深远,仿佛在回顾往昔:“以他当年重伤的情况而言,能够抓捕圣日湖四奇花,并在她们身上留下后手,让其拥有超越仙王层次的力量,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极限手段了。”
“那等程度,说到底,是强行拔高,早已超出了正常承载范围,属于超负荷。”
“如今,四奇花已经现身了三个。”
他神色依旧淡然:“剩下的那一个,即便一直未曾露面,但只要出现,本祖翻手之间,便可将其镇压。”
这份从容,源自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说到这里,姜太乙心境反倒愈发通达,目光重新落在姜夜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
“你对此有兴趣?”
姜夜点了点头,神情认真:“诸天如今遭遇冥族灾祸,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他目光微凝,显然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就算没有那位界主暗中布局,依晚辈看来,诸天之中,恐怕也会自行孕育出一个应劫而生的存在。”
“若是发现得不够及时,等其真正成势,到时候我姜族便很难说,能做到绝对万无一失。”
姜夜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如今晚辈境界已经稳固下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前往防线走上一走,也算提前看看诸天的风向。”
姜太乙听后,目光微动,随即点了点头:“应劫之子?倒的确有这样的说法。”
他并未多作阻拦,反而显得颇为随意:“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
得到这句话,姜夜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
一个盘旋已久的疑惑,终于被他问了出来。
“始祖。”
姜夜语气放缓,却格外认真:“晚辈还有一事想请教。”
“关于气运之子这件事,诸天之中,除了我姜族之外,还有谁知晓这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另外五界,还有九天十地那些底蕴极其深厚的势力,是否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个问题一出口,连空气都仿佛静了几分。
姜太乙的神情,罕见地出现了一瞬停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像是在回忆极为久远的事情。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缓慢:“小夜,其实在很久以前,本祖也从未想过,诸天之中,会真的存在所谓的气运之子。”
这句话,让姜夜微微一震。
姜太乙继续说道:“本祖之所以开始怀疑这一点,是因为那位仙宫之主。”
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明明不学无术,明明道心顽劣,道法感悟浅薄得如同孩童一般,可偏偏在诸多关键节点,总能逢凶化吉,一步步走到不该属于他的位置。”
“这样的事情,出现一次或许是巧合。”
“可出现得多了,就不可能再用巧合来解释。”
姜太乙的目光变得悠远:“直到仙界覆灭,本祖又亲眼见证诸天诞生后的无数岁月,看过太多相似的例子,才真正确认了一件事。”
姜夜站在原地,心神震动不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连姜族始祖,对“气运之子”的确认,竟然也是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之后,才真正得出的结论。
居然如此?
姜太乙看着姜夜,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也显得随意了不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不也算是气运之子吗?”
姜夜听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垂眸,神情平静,却显然在思索这句话的分量。
姜太乙见状,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其实,本祖以前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原因有很多。”
他缓缓开口,语调沉稳而平缓:“最主要的,还是气运之子真正出现的次数极少。”
“尤其是在仙界时期,几乎从未真正出现过。”
“那时的仙界,秩序稳固,大势清明,天地气运分散在无数强者身上,很难集中到某一个人身上。”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动,仿佛想起了什么:“直到后来,我们姜族存在的岁月越来越久,底蕴不断累积,族势也愈发昌盛,本祖才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本祖才注意到那仙宫之主…”
姜太乙语气微顿,神情变得深了一些,他才继续说道:“包括九天十地,以及另外五界,其实情况也几乎一样。”
“各方势力之间争斗不断,明争暗斗从未停歇,但真正足以动摇天地根基的危机,却几乎没有出现过。”
“即便偶尔有异动,也很快便被镇压了下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况且,就算真的有异常,在那个时代,也实在难以辨认。”
“况且…”
“仙界时期,无数纪元的岁月里,天骄、怪胎、英杰层出不穷。”
“那些所谓的气运之子,在本祖眼中,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蜉蝣。”
说到这里,姜太乙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种俯瞰岁月的从容:“纵然一时耀眼,也终究只是沧海一粟,与那些真正的天才、英杰,并没有太大区别。”
“正因如此。”
他目光重新落在姜夜身上,语气渐渐笃定:“想必除了我们姜族极少数人之外,其他势力,并不太可能真正意识到气运之子的存在。”
最后,姜太乙轻轻一叹,又补了一句:“若不是本祖亲手覆灭仙界,又亲眼见证诸天诞生后的无数岁月,本祖恐怕也依旧会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