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算你过关。” 高飞也不逼他，伸手抄起桌上那瓶酒，笑得不怀好意，“不说就不说，但你藏着掖着这么大的事，必须罚酒。今天不喝三杯，你别想出这个门。”
高城皱着眉刚要反驳，厨房传来嫂子喊声：“开饭了！都过来端菜！”
他如蒙大赦，腾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厨房走，脚步快得跟后面有人追似的。
身后仨人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都笑出了声。
周明摇摇头：“你这弟弟，性子是真傲，但是也是真低点，一点都不显摆。”
“傲归傲，本事是真有。” 高飞笑着起身往厨房走，“就是嘴太严，啥都不肯往外说。”
刘阳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着算计：
“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事儿。回头我问问我们连那几个钢七连的兵，肯定能套出实话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高恒把周明扶去侧卧安顿好，带上房门，转身回客厅时脸上还带着点无奈的笑 —— 周明酒量浅，两杯白酒下肚就睁不开眼，亏他刚才还硬撑着要陪高城喝两杯。
可刚拐过玄关，客厅里的光景让他脸瞬间沉了下来。
桌上杯盘狼藉，半瓶白酒见了底，高飞和刘阳举着杯子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面高城趴在桌沿，脸埋在臂弯里，听不见哭声，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后背绷得紧紧的，像头受了伤还硬撑着不肯吭声的小老虎。
“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
高恒几步走过去，抬手照着高飞和刘阳的后脑勺一人给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却把俩人打得一缩脖子。“干啥了这是？好好的吃饭，怎么把小城弄哭了？”
这一巴掌把俩人的酒意拍醒了大半。
高飞揉着后脑勺，一脸冤屈：“没干啥啊哥！我们就是…… 就是想灌他两杯，问问全连考军校到底是咋弄的，真没欺负他啊！”
“对啊对啊！” 刘阳也赶紧点头，看着高城抽动的肩膀，心里直发慌，“我们就是好奇，想取取经，谁知道他喝着喝着就……”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完了，闯祸了” 的窘迫。
高恒没再理他俩，拉过椅子在高城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放缓：
“小城？喝多了就去躺会儿，别跟他俩一般见识。”
高城的肩膀顿了顿，慢慢抬起头。
他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泪，脸上沾了点酒气，却没半分醉态的狼狈，只有压了许久的沉郁。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嗓音哑得厉害，看向高飞和刘阳：
“你们以为…… 我们钢七连为什么要拼了命全连考军校？”
桌上瞬间静了。
高飞和刘阳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原先的好奇全变成了不是滋味。
“不想说就不说了。” 高飞挠了挠头，歉意开口，“是我俩不对，不该灌你酒。”
“不想说就不说了。” 高飞干咳了一声，有点不自在，“是我们俩不对，不该逼你。”
“有啥不能说的。” 高城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伸手去摸烟盒，“你们以为我们愿意啊？”
“那到底是为啥？” 刘阳忍不住追问，刚出口就迎上高恒瞪过来的一眼，赶紧闭上了嘴。
高城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刘阳连忙摸出打火机凑上去点。
火苗窜起，高城凑过去吸了一大口，烟味呛得他眯了眯眼，眼泪反倒掉得更凶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圈从鼻尖散出来，声音很轻：“c 师和 A 师的对抗演习，你们都听说过吧。我们师赢了。”
“这事儿知道啊，702 团打得漂亮，全军都通报表扬了。” 高飞点点头，随即皱起眉，“赢了怎么还……”
“是啊，我们赢了。”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发飘，带着点自嘲的笑，“赢了，702 团也接到改编通知了。”
“啥？！”
高飞和刘阳同时愣住了，俩人都瞪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 赢了还改编？” 高飞皱紧眉，“哥，这咋回事啊？打赢了反倒拆自己的王牌团？那输了的 A 师啥事儿没有？哪有这个道理！”
“高恒哥，不能吧？” 刘阳也一脸懵，“那输了的 A 师反倒啥事没有？打得好的被拆，差的留着？这不是寒碜人吗？”
高恒没说话，只冲他俩摆了摆手，示意让高城接着说。
“听我说完。” 高城弹了弹烟灰，指尖有点抖，
“去年开始，我们连就做合成化试点，摸新战术、练新打法。练了大半年见了成效 —— 一个加强排，能跟对方一个满编连周旋，甚至能全歼。”
“我靠。” 刘阳脱口而出，眼睛都瞪圆了。
“怎么做到的？” 高飞也惊了。
“你俩闭嘴，听他说。” 高恒沉声打断他俩。
高城吸了口烟，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透过沉沉暮色，看见了当初钢七连尘土飞扬的训练场。
“团长看着效果好，一边在全团推广，一边往师里打报告申请支援。后来跟师里其他团搞对抗演练，
我们钢七连出一个班，配属团里随便一个连，就能把对方一个整营给包了圆。那次之后，师里给我们记了集体三等功，我拿了个人二等功，连里好几个兵都立了功。”
“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高飞挠头，越听越糊涂。
“好事？” 高城笑了笑，眼泪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这次两个师对抗，我们团表现得太扎眼了。新来的师长说，好经验不能攥在一个团手里烂掉，要全师推广。钢七连是标杆，要打散了分到全师各个部队去，传帮带，带动整体战斗力。”
刘阳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什么传帮带，就是明着瓜分钢七连呗。” 高飞没好气地戳破了，开口就是火星子，“合着打出名气了，反倒要被拆得七零八落？”
高恒沉吟片刻，看向高城：“小叔…… 没说什么？”
“没有。” 高城摇摇头，烟快烧到滤嘴了，
他捻灭在烟灰缸里，“他说，一支部队强，不是真的强。全师强，才是真的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