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猛的一怔,头顶像是有一道惊雷从天灵盖劈进去,沿着脊柱一路炸到脚底板,把他整个人劈得僵在原地。
他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茶水沿着杯壁慢慢淌下来,滴在衣袖上,他浑然不觉。
“苏棠……”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难道苏棠……就是裴渊?裴渊……就是苏棠?”
念归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齐枫一眼,又低下头去看阿七,目光在那三颗脑袋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阿七三颗脑袋同时点了点,狼头还补了一句:“对啊,苏棠啊。还跟我们在遗迹打过一架的那个。”
齐枫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目光却没有焦点。
他的脑海里忽然炸开了许多画面,像是被人猛地掀开了一口尘封多年的箱子,那些泛黄的、模糊的、以为早就忘了的碎片哗啦啦地涌了出来,铺天盖地。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记不清了。
齐枫只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她是个稀奇古怪的女人,古怪到连陆一凡都不想搭理她。
齐枫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棠要四处寻找延寿的法子,即便深陷绝地也不肯放弃……
酒疯子不知道齐枫脑子里翻涌着多少往事,只看见他愣在原地半天不说话,急得直跺脚:“既然是朋友,那更得去寻了啊!你愣着干什么?走啊!”
齐枫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抬手抹了一把脸:“不用去了。”
“又不用去?”酒疯子急得跳脚,“刚才说不用去,是因为不认识、人家躲着。现在认识了,还是朋友,你反倒更不去了?你脑子进水了?”
齐枫摇了摇头,目光落向远处雷鸣城的城门,声音低沉而笃定:“如果裴渊就是苏棠,那他看到我留下的口信,就一定回来。”
酒疯子一愣,“这么自信?”
齐枫笑了笑:“当然,因为她不止是裴渊,还是苏棠。”
陆一凡在一旁不停的咂嘴,“没想到啊,堂堂阵皇裴渊居然不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子,而是个貌美如花女娇娥。”
“苏棠又是谁?”
陆一凡的话语刚落,齐枫就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像是腊月里的寒风,从后脖颈直灌进去,让他浑身一颤。
齐枫缓缓转过身,就看见沈秋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老槐树后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剜过来。
她身后站着苏酥和云梦璃,苏酥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正磕得咔嚓咔嚓响,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梦璃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看沈秋瞳又看看齐枫,欲言又止。
“秋、秋瞳……”齐枫的声音忽然变得干涩,“你们怎么来了?”
沈秋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齐枫脸上移到阿七身上,又移到念归身上,最后落回齐枫脸上,一字一句地问:“我问你,苏棠,又、是、哪、个、臭、女、人?”
齐枫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干咳一声,飞快地解释道:“啊,这个,苏棠啊,就是……就是以前出门在外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普通朋友,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喝过几次茶,聊过几次天,就这么简单,真的!不信你问念归!”
“普通朋友?”苏酥冷笑道,“普通朋友让你一想就想得眼眶发红?”
齐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才发现眼眶确实有些湿润。
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干笑道:“这个,风吹的,风吹的……”
“这老槐树下有风吗?”
沈秋瞳环顾四周,树冠纹丝不动,连片叶子都没晃。
齐枫:“……”
涟漪从苏酥手中接过瓜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哟,眼眶都红了,这风可真够大的。”
齐枫瞪了她一眼,涟漪非但不理,反而笑得更大声了,瓜子壳吐了一地。
令狐婵从旁边凑上来,笑眯眯地看了齐枫一眼,又看了沈秋瞳一眼,用一种听似安慰实则火上浇油的语气说:“哎,咱们也别吃飞醋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咱们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说不定明儿个就会蹦出个张棠、李棠……”
沈秋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味:“齐枫,你还真是交友广泛。”
连云梦璃都有些看不下去,破天荒的补了一句:“还都是女的。”
“好了好了好了!”齐枫赶紧打断,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鸟又惊飞了一群,“陆一凡也可以作证,我跟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沈秋瞳凝眉看向陆一凡,“你说。”
陆一凡低头想了想,说道:“的确是普通朋友。”
齐枫大喜:“你看!对吧!”
“不过……”陆一凡皱眉道,“但有一次,她们俩单独出去了一趟,具体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干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是下遗迹!念归知道!我尼玛,陆一凡你大爷!”齐枫浑身一颤,破口大骂,“什么时候了,你还坑我!”
阿七的三颗脑袋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狼头小声对鹰头说:“主人的主人好像很怕那个女人。”
鹰头同样小声说:“不是怕,是心虚。”
人头总结道:“差不多。”
齐枫听见了,转过头瞪了阿七一眼,阿七三颗脑袋同时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工地。
“又把事情推到念归身上,齐枫,你对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是充耳不闻,对吗?”
沈秋瞳的声音突然变的很平静,平静的让齐枫猛咽口水。
他太了解沈秋瞳了。
若她语气愤怒,说明还能哄好。但若是心如止水,那就说明她真的生气了。
所以齐枫只能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
“听话?”沈秋瞳冷笑道,“这是第几次了?我现在甚至有理由怀疑,你造个飞升台,就是想把你的老相好找回来!”
齐枫哭着脸:“真不是啊,这真的是巧合!”
“巧合?好,那我现在就去把这飞升台拆了!姐妹们,我们走!”
沈秋瞳长袖一甩,拉着好姐妹们转身离去。
“秋瞳!秋瞳你听我解释!梦璃,苏酥,婵儿,涟漪,别走啊!”齐枫连忙追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着阿七和陆一凡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还有你,给我老实待着,等我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然后他就一溜烟地追着沈秋瞳等人消失在了街角。
老槐树下安静了片刻。
念归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落在远处的云上,嘴角微微弯了弯,极淡极淡的一个弧度。
阿七三颗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狼头小声问:“主人的主人不会有事吧?”
鹰头说:“看起来够呛。”
人头叹了口气:“女人真可怕。”
三个脑袋同时点了点头。
酒疯子蹲在石墩子上,啃了一口干粮,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三颗脑袋凑一块儿,总算说对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