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夜叉跟着涂山月一行人踏进雷鸣城城门的时候,六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左边那颗狼头从进城起就没合过嘴,右边那颗鹰头骨碌碌转得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中间那颗人头还算镇定,但也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城墙上的阵纹……谁刻的?”
青桉正好带着一队精灵从工地上下来换班,路过城门口时随口应了声:“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夜叉三颗脑袋同时转向她,六只眼睛瞪得溜圆,狼头脱口而出:“这手笔,比我们那朋友也不差了!”
青桉微微颔首,便继续往工地去了。
夜叉还站在原地,鹰头追着青桉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嘟囔:“精灵族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令狐婵拍了拍它中间那颗脑袋,说到了雷鸣城让你开眼界的事还多着呢。
穿过几条街到了飞升台工地,三首夜叉的六只眼睛齐刷刷定住了。
它围着一根正在刻阵纹的石柱转了好几圈,狼头的鼻子几乎贴到了石面上,鹰头则高高扬起从上往下扫视整根柱身的阵纹走向。
片刻之后它三颗脑袋同时转过来,对着涂山月问出一句:“这真的是飞升台?怎么比我们那个大这么多?”
涟漪笑了笑,说道:“没办法,谁让某个人心怀慈悲,总是要做那劳什子大善人。”
“啊?什么意思?”
夜叉不明所以,伸出爪子在三只头顶来回摸索。
酒疯子正蹲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啃干粮,听见这话把干粮往怀里一揣,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头也不回的嗤笑一声:“大?这还是缩水过的,等五行聚灵石到位,旁边的辅阵全铺开,比现在还要大一圈。”
夜叉三颗脑袋同时往后缩了缩,狼头低声说一句“那得用多少材料”,鹰头紧跟着补一句“得花多少灵石”,中间那颗人头则呆呆地看着那些正在铺设阵纹的精灵工匠,嘴里反复念叨着“原来材料可以这么用”。
酒疯子听见三个不同的声音,回头打量了一眼,这才发现眼前说话的是只三首夜叉,当即就向后跳了一步,将令狐婵拉到身边,问道:“哪来的三首夜叉?还是不同寻常的夜叉,按理说三首夜叉不是只能突破到元婴期吗?为什么这一只足足有化神初期的修为?你们到底去哪里?找到裴渊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令狐婵头顶发麻,猛翻白眼:“你什么时候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了?”
酒疯子叹了口气:“最近只顾着跟飞升台打交道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老子都快憋屈死了。”
令狐婵指了指那三首夜叉,笑道:“正好,这玩意儿话多,送你了。”
酒疯子连忙摆手:“别,这傻缺一看就没见过世面,不需要。”
“说谁傻缺呢!臭老头,找揍是吧!”
三首夜叉的三个脑袋同时一伸,就要上前教训酒疯子。
只不过刚迈出去一步,就发现酒疯子身上的气息不同凡响,紧接着就退了回来。
三颗脑袋一脸诧异的东张西望,小声嘀咕道:“这老头子好厉害,还有其他人,这里的人修为怎么都这么高?咱们该不会已经飞升仙界了吧?”
听见三首夜叉的交头接耳,酒疯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得,不光傻,还是个胆小鬼。你们到底从哪弄来的这货?”
涂山月瞥了眼缩成一团的三首夜叉,皱眉道:“等会再说,他在哪?我带它去一趟。”
酒疯子指了指身后那棵高耸的大槐树:“还能在哪,当甩手掌柜,树下独酌呢呗。”
涂山月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老槐树经过多年的生长,树冠已经长到足以遮蔽半亩地,歪脖子树干上靠着一个穿白衣的身影,不过那人没在喝酒,手里端着的是茶杯。
念归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壶嘴正往外冒着热气。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越过涂山月、令狐婵和涟漪,落在最后面那个缩头缩脑的三首夜叉身上。
三首夜叉的脚步忽然钉住了。
它左边那颗狼头的鼻子拼命抽动,右边那颗鹰头的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中间那颗人头的嘴唇开始发抖。
三种截然不同的声调从三张嘴里同时挤出来,重叠成一个沙哑的、颤抖的词。
“主……主……主……”
狼头最先绷不住,四条腿同时一软,膝盖砸在青石板上。
鹰头紧跟着垂了下去,喙尖几乎戳进地里。
中间那颗人头涕泪横流,哭得五官都挪了位。
整个夜叉用一种和它庞大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敏捷,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念归的方向就是一个滑跪。
青石板上犁出几道白痕,膝盖磨得嗤嗤响,它就这么一路滑到石桌前,三个脑袋同时磕下去,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主人!”
“还有,主人的主人!”
这一声喊得又齐又亮,把老槐树上的鸟惊飞了好几群。
涂山月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令狐婵一眼。
令狐婵摇头,涟漪也摇头,她们也不知道这唱的哪一出。
齐枫正靠在树背面打盹,被这一嗓子嚎得差点从树干上滑下去。
他揉着后脑勺绕过来,看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三首夜叉,疑惑道:“哪来的大傻子,我们见过吗?”
三首夜叉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的哭鼻子,嘴里支支吾吾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喂喂喂。”齐枫跳下树干,低头看了一眼,“问你们话呢,把鼻涕口水眼泪擦一擦,好好说。”
三首夜叉仍旧不敢抬头,三颗脑袋不停的往地上磕头。
一会儿朝念归磕几下,一会儿又转过身子朝齐枫磕几下。
“我擦,头还挺硬。”齐枫揉了揉眉心,“行了,别磕了,再磕老子的地板都要裂缝了!”
闻听此言,三首夜叉这才猛的停住,委屈巴巴的抬起头来。
“这三首夜叉,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齐枫仔细看了它一眼,又看看端着茶杯纹丝不动的念归,“怎么如此眼熟。”
念归把茶杯搁在桌上,低头看着那三颗磕在地上的脑袋,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几息,她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是阿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