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两人就住在了“清泉阁”的包间里。
吕布再也没有练功,吸收这里的灵气显然不适合他,他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能从胸口的息肉“逆鳞”里调用灵气。
化神期的张元朗局长,可不是盖的,被其神识仔细扫一下,就全暴露了!
……
晨光从榕树冠的缝隙间筛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碎金。
吕布被敲门声吵醒时,窗外已经大亮。
鸟鸣从枝叶深处传来,清脆而密集,像是在互相通报昨夜那场灵气狂暴的消息。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昨夜那顿烧烤和灵果酒让他睡得格外沉,胃里还残存着一丝暖融融的饱胀感。
旁边的竹榻上,朱云海已经不在,被子叠得方正——这老干部的习惯倒是刻进骨子里的。
推门进来的是昨晚那个捣鼓药罐的女技师,她端着托盘上来,上面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碟小菜。
朱先生说他有事先去张局那边了,让您醒了就直接过去。她把粥放在桌上,微微一笑,粥是灵谷熬的还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对修炼有帮助。
吕布道了谢,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软糯,带着淡淡的药香,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吃完早饭,吕布没有急着去找朱云海。他抱着那箱子玉石,记着昨晚路过时看到的那家大千书店,打算顺路逛逛。
清晨的小镇比昨夜多了几分生气。街道上行人不多,但那些摊位和店铺已经陆续开张了。
卖灵果的摊主正往架子上摆着红艳艳的果子,果子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丹药坊门口,一个穿灰袍的年轻道士正拿笤帚扫着台阶,见到吕布走过,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吕布在大千书店木屋门口站定。
店铺不大,门面只有寻常店铺的一半宽,但向内延伸得很深。门楣上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用篆书写着四个字——大千书店。
推门进去,一股旧纸和墨锭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的光线有些暗,几盏符箓灯悬在梁下,发出柔和的暖光。
两侧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书架,书脊上贴着标签,密密麻麻排列着。
中间一张长木案,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册,案后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者,正拿一支小毛笔在册子上写字。
老者抬头看了吕布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说:新来的呀?随便看。
吕布点头致意,便沿着书架慢慢踱步。
这里的书籍分类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没有什么经史子集,倒是按照用途分得清清楚楚。
靠近门口的一整面墙都是功法类,标签上写着吐纳术导引术筑基功法金丹诀要……有些书册很薄,只有十来页,用线装订着;有些则厚得像砖头,封面上墨迹已经褪成了淡灰色。
他随手抽出一本《太清吐纳要旨》,翻开看了几页,讲的是如何调整呼吸节奏来引动天地灵气。内容很基础,倒是把他从前修炼时的一些模糊感觉用文字理清楚了。
继续往后走,是符箓类阵法类的区域。
吕布对阵法尤其感兴趣——昨夜张元朗提到过,整个昆仑墟都是古阵法加持的聚灵之地。
他伸手抽出一本《阵法初阶》,快速浏览了几页,发现里面讲的多是基础的聚灵阵和防护阵的布设原理,对于阵法内外两重天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书中只是提了一句古阵多与山川地脉契合,非人力可复制。
再往后走,是一排标注着杂记·见闻的书架。这里的书更杂,有些是修士的游记,有些是异闻录,还有几本是关于外界妖物图鉴的。
吕布随手翻开一本《南荒异兽考》,里面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插图——有九尾的狐、有双头的蛇、有能在水面上奔跑的鹿。
他正看得入神,书案后面的老者忽然开口了:你对这些感兴趣?
吕布转过头,老者已经放下了笔,正看着他。
随便翻翻。吕布合上书,走过去把《南荒异兽考》放在案上,老板,这些书……在外面能看到吗?
老者摇了摇头,语气淡然:这些书都给修行者看的,普通人看了也没法修炼,反而可能被里面的内容吓到。我们这店里的书,一律不对外流通。
那这些书怎么来的?
有的是修士们自己写的,有的是宗门古籍,还有一部分是古墓里出土的。老者说得轻描淡写。
吕布点点头,到处转转又看上一本《修行见闻录》——作者署名云游子,看日期是明嘉靖年间的稿子。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来,入目第一页便让他心头微震——云游子写道:余遍历昆仑、青城、龙虎、茅山诸派,所见所闻,录之于下,以备后人之考。
后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地修行门派在明代的分布、掌故、隐秘渊源。有些门派闻所未闻——但在这手稿里,底细写得很透彻。
比如写到茅山派时,云游子顺手记了一笔:茅山当代掌教徐元真,表面清修寡欲,实则私下豢养小鬼几只,常年以枉死之人的魂魄喂养,行事颇为阴损。其门下大弟子刘玉璋于嘉靖二十三年叛出师门,并盗走《上清大洞真经》全本,至今下落不明。这种秘闻显然不是外面能看到的。
吕布合上手稿,走向出口。就先拿这一本看看。
老者抬眼道:怎么,就挑中这一本想要的?
吕布走到柜台前,就这本云游子的《修行见闻录》,我想带走。不知多少钱?
灰衣老者微微眯起眼,那卷手稿是孤本。你想要的话——五千块,纸墨费,半个小时后来拿。
可以。吕布摸出手机扫码支付,“我的箱子先放你门口,等我来拿书时再来搬,可以不?”
“自无不可!”老者很好说话。
吕布又转了转,挑了几本其他的书——《昆仑墟周遭风物志》、《斩魂十三剑谱》、《华国阴脉分布简图》等等——统统扫码付了账。
他正要离开,忽然耳边响起了张元朗的声音,平和却清晰,仿佛人就站在身后:李歨,来我这边一趟。云海已经到了。
传音术。
吕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朝书案后的老者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着街道,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吕布加快脚步,沿着昨夜的来路往回走。
树屋的木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吕布推门进去时,朱云海已经坐在藤椅上喝茶。
张元朗依然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拂尘横放在膝头。
坐吧。他抬了抬下巴。
吕布在朱云海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张元朗没有寒暄,开口直入正题:昨晚你修炼时的动静,整座山谷都感应到了。不过今天叫你来,是为另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来摊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片丘陵地貌,中央有一处用朱砂圈起来的区域,旁边用小字批注着:不周古城。
有个项目,叫古代社会沉浸式生活体验张元朗语气平淡,这个项目的大致内容——某位富豪依照宋明风貌建造了一座,招募人员在城内扮演各种角色,然后把他自己儿子投放进去,培养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吕布点头:我还有一张体验卡。
嗯,倒是巧了。张元朗伸手点了点地图上朱砂圈出来的位置,但这座古城出了点问题——准确地说,是这座古城本身就有问题。
吕布坐直了身子。
这座古城是五年前开始运营的。第一批投放进去的体验者有十二人,都是那位富豪从圈子里筛选出来的子弟。为期半个月的体验结束后,所有人都出来了。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改变了不少,但对古城内的经历,没有一分一毫的记忆。
张元朗顿了顿,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不光是体验者。古城内的工作人员,包括那些扮演角色和维持运营的人员,每个人在轮岗出来之后也都声称记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知道自己进去了,也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但具体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全是一片空白。
吕布眉头微微皱起:难道他们没觉得奇怪吗?
当然有。张元朗放下手里的拂尘,那位富豪一开始以为是他儿子心理有问题,找了好几个心理专家做干预,但都没用。后来他加大了投入,扩大运营规模,又陆续投放了几批体验者,结果全部一样——出来的人,没有一个能说出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们后来就把这事情报上来了。朱云海插了一句。
张元朗点了点头:毕竟是富豪圈子里的事,最初他们以为自己捡了宝,毕竟很多人确实变出息了。但后来一批批人进去又出来,全都失忆,这事就蹊跷了。
他抬眼看向吕布,目光里带着一丝凝重:我让人去查过。云海和我曾经各派了一人伪装成普通体验者进去。结果他们出来之后,同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吕布心中一凛:连修士都挡不住?
挡不住。张元朗摇了摇头,那两人出来之后,我问他们古城的布局、里面的居民、每天的活动流程,他们全都说不出来。那个练气四层的,出来后连自己是怎么进入古城的都记不清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这件事已经拖了将近半年。我原本打算安排一个筑基期的跑一趟,但你来了,所以——
张元朗看向吕布,目光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你自己就有张体验卡,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去。你的底子我看不透,但至少不是普通练气期能比的。而且你炼体大成了,就算神识层面出了什么意外,肉身抗性也足够撑一段时间。
吕布没有犹豫:行,我去。
张元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子,约莫两个巴掌大小,推到了吕布面前。
这里面是七张符箓。张元朗打开匣盖,吕布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七张黄纸符,符面朱砂殷红如血,笔迹细密如蛛网。
四张防身符,能挡筑基期以下的攻击三次。两张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传讯的——捏碎即可,我会立刻感应到。最后一张——他从匣底抽出一张与众不同的符箓,符纸是深紫色的,上面画着吕布从未见过的复杂纹路,朱砂笔迹里甚至泛着一丝隐约的金光,这一张,封了我化神期的全力一击,慎用。
吕布的呼吸顿了一下。
进去之后,你该体验就体验,该观察就观察。我不管那座古城里藏着什么——是邪修作祟,还是某种天然形成的诡异场域——你只要弄清楚它的本质就行。如果查到了能直接解决的问题,你自己定夺。
张元朗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公务,但吕布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锋芒。那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修士,真正认真起来时才有的光。
记住,如果遇到你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要硬扛。
吕布将匣盖合上,郑重地收好。
行了,去吧。张元朗重新坐回蒲团上,拂尘搭回膝头,恢复了那副平和淡然的样子,体验卡应该可以随时预约,你直接跟主办方联系就行。进去之后,保持警惕,但别太紧张——古城里不会所有人都失忆,至少你出来之前不会。
吕布点头站起身。朱云海也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得,我也该回去处理正事了。这次来昆仑墟,该办的都办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树屋。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吕布走到地面时回头望了一眼,张元朗的树屋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中,柏树冠的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朱云海拍拍吕布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那地方既然连修士都中招,显然有诡异,你得小心点。
放心吧。吕布摸了摸怀里的木匣子,他也很好奇——那城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