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笑着站起身：“哟，西河速度可真快！前天才批的分销点，今天就上门提货了？行，跟我来，货都备好了。”
几个人进了仓库，里头一排排木货架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计划供应的紧俏物资。
林立雯赶紧掏出本子和笔，跟在后面一笔一笔记。
“粗粒海盐，十麻袋，每袋一百斤，你点点数。” 老周掀开麻袋口，白花花的盐粒带着潮气。
“哎，好。” 林立雯弯腰数了数，又在本子上记下：粗盐 x10 袋。
“桶装煤油，五桶，每桶五十斤，铁皮桶密封好的，路上注意别晃洒了。”
“知道了周师傅。”
“白粗布、藏青布各五匹，都是标准尺头。还有小百货：缝衣针十包、各色棉线二十轴、火柴五十包、铅笔一百支、练习本两百本。小农具配件：镰刀片三十副、锄头楔子二十个。” 老周一样样报，林立雯一样样核对，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写，生怕漏了一样、错了一数。
老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打趣：“这闺女心细，适合干供销。你们西河可真是会挑人。”
林立雯脸一红，小声说：“都是大队信任，我得仔细点，不能对不住大伙。”
点完货，几个人搭手把货一件件搬上卡车后斗，麻袋垫在最下面，煤油桶靠边角固定牢，布匹和小百货搁在上面，怕压怕碰，还用粗麻绳横竖捆了两道。
“周师傅，那我们回去了！” 林立杰挥挥手，发动卡车，慢慢驶出公社大院。
返程路上，林立雯坐在副驾，翻着本子算账：“哥，你说这些货，咱们多久能卖完？我看盐和煤油都是家家必备的，肯定走得快。布匹也紧俏，村里好多人家想做新褂子都没处扯布。”
“放心，卖得快。” 林立杰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以前大伙买这点东西都得跑二十里山路，来回大半天，耽误干活还费鞋。现在家门口就有，谁还遭那个罪？以后咱们每周来拉一次，要是卖得快，就多跑一趟。”
卡车晃悠到西河大队，已经快晌午了。
临时供销社就是队部西边那间腾空的旧库房，早早就有几个妇女等着帮忙。
“来，搭把手卸车！” 林立杰跳下车，招呼众人。
大伙七手八脚，扛麻袋的扛麻袋，递货箱的递货箱，半个钟头就把货全卸进了库房。
接下来就是摆货。
库房里早就钉好了三排简易木板货架，擦得干干净净。林立雯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布局，站在库房中间指挥：
“盐和煤油摆进门最显眼的头排货架，都是常买的，拿取方便。布匹摆里边那排，扯布的时候宽敞。小百货和农具配件摆中间的柜台架子，一样样摆开，好找。”
众人动手，按分类把货物一一摆上货架。林立雯蹲在一边，用毛笔蘸着墨汁，在裁好的牛皮纸上写价签。字写得不算特别好看，但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粗盐 每斤 0.13 元”
“煤油 每斤 0.28 元”
“白粗布 每尺 0.42 元”
“火柴 每盒 0.02 元”
写好一张，就用浆糊贴在对应货架的木板上，整整齐齐。
一直忙到后半晌，总算全部归置妥当。
不大的库房里，货架满满当当，分类清晰，价签醒目，像模像样一个乡村供销社。
“差不多了，开门吧？” 林立杰擦了擦汗，看向妹妹。
林立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开门！”
库房的木门一拉开，早就候在院外的村民呼地一下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满脸新鲜。
“哎哟，真像样！跟公社供销社似的！”
“可算在家门口能买东西了，太好了！”
赵大爷挤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个空油瓶：“来，大侄女，先给我打一斤煤油！家里灯都快灭了，正愁没时间跑公社呢。”
“哎，好嘞赵大爷！” 林立雯拿起铁皮提子，伸进煤油桶里，满满一提子，顺着漏斗灌进油瓶，一滴不洒。又拿过算盘拨了两下：“一斤煤油，两毛八分。”
赵大爷递过三毛钱，林立雯找了两分零钱，双手递过去。
“哎呀，真方便！” 赵大爷掂了掂油瓶，满意得很，“以前为打一斤煤油，得走二十里山路，来回小半天，啥活都耽误了。这下好了，抬脚就到了！”
这边李大婶挤过来，手里攥着布票：“闺女，给我扯六尺蓝布，给娃做件新褂子。”
“好嘞婶子。” 林立雯拿出木尺，扯开布幅，“一、二…… 六尺，您看好尺寸。” 剪刀咔嚓一声，齐整裁下一段布，叠得方方正正递过去，“六尺布，一块六毛八，收您布票六尺。”
“对对对，账算得真快。” 李大婶接过布，笑得合不拢嘴，“上次去公社扯布，排队就排了半个钟头，路还远，回来脚都磨起泡了。家门口有供销社，真是太享福了！”
半大的孩子们也挤在柜台前，攥着几分钱，买铅笔、买练习本。
“我要一支铅笔！”
“我买两个本子！”
林立雯一一递过去，收好找零，脸上始终带着笑，一点都不嫌烦。
有个大叔站在边上犹豫半天，开口问：“立雯啊，我今儿出门忘带钱了，能不能先赊二斤盐？回头给你送过来。”
林立雯笑着摇头，语气却很和气：“叔，公社规定公家买卖不能赊账呢。不过咱们大队有规矩，买东西可以用工分抵，你记上名，月底队里统一结算，从你家工分里扣，中不？”
“中中中！” 那大叔连忙点头，“就这么办！还是咱们大队想得周到！”
人来人往，一直忙到太阳偏西，买东西的人才渐渐少了。
林立雯关了半扇门，趴在柜台上盘点，算盘珠子噼啪响。
林立杰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窝头：“忙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
“哥，你猜今天卖了多少？” 林立雯眼睛亮闪闪的，“光煤油就卖了三桶多，盐卖了四麻袋，布匹也走了两匹，加上小百货，销售额快一百块了！”
她低头算了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按百分一提成，我今天能赚一毛钱呢。”
虽然不多，却是她头一回靠自己稳稳当当赚的现钱，心里踏实得很。
林立杰笑了：“这才头一天，往后日子长着呢。好好干，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夕阳透过门缝照进来，落在整齐的货架上，落在林立雯含笑的脸上。
小小的供销社，不大的门面，却装着西河大队家家户户的方便，也装着林家兄妹稳稳的盼头。